陸長風這句低沉暴戾的指令剛落,“嗚——”一陣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瞬間在黑瞎子嶺的上空盤旋撕裂。這淒厲的聲浪猶如一把生鏽的鋸條狠狠刮過眾人的耳膜,驚飛了滿山掛在枝頭沉睡的宿鳥。大片大片的積雪被鳥群撲騰的翅膀震落,在夜空中揚起一陣白色的粉塵。
莊園平日裡的安寧被這警報聲徹底砸個粉碎。趙剛動作快如閃電,他腳下的軍靴在青石板上踩出重重的迴響,轉身一頭扎進後院安保隊宿舍底下的隱蔽室。牆壁上的紅松木板被他一把扯開,露出裡頭一排沉甸甸的生鐵槍櫃。這是老陳幫忙走的合法安防手續,給黑瞎子嶺批下來的自衛火器。
黃澄澄的獵槍子彈被趙剛一股腦倒在粗木桌上,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在屋裡迴盪。他抓起兩把老式雙管獵槍,連同沉甸甸的防暴盾牌一起扔給站在門口的小亮和大壯。
“把子彈填滿!防彈背心全給老子穿在裡頭!”趙剛雙眼佈滿紅血絲,一邊利索地往自己腰間的戰術背心裡塞著彈藥,一邊衝著手底下的兄弟們下達死命令。“外頭來的不是偷木耳的毛賊,是手裡端著響器的亡命徒。待會兒誰也不許探頭硬拼,全給我貼著牆根走死角!”
小亮嚥了一口發乾的唾沫,握著獵槍的手心滲出一層滑膩的冷汗。這群在山裡土生土長的漢子打過野豬殺過狼,可真要跟拿著真槍實彈的匪徒火拼,兩條腿還是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但他們沒人往後退一步,十幾號漢子咬緊牙關,默默推上了手裡的槍栓。
與此同時,陸長風沒有在一樓的客堂停留。他三步並作兩步,踩著陡峭的鐵扶梯直接竄上了莊園主樓側面的三十米監控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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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高塔原本是用來防備秋季森林火災的瞭望臺,四面透風。凜冽的寒風捲著雪沫子直往他大衣的領口裡灌,吹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涼意。陸長風站在高高的圍欄後頭,舉起掛在脖子上的軍用高倍望遠鏡。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貼在冰冷的鏡片上,視線像是一把梳子,一寸一寸地掃過遠處被黑暗吞沒的雪線。
夜色濃重,風雪掩蓋了許多痕跡,但這幫人顯然對自己的火力有著絕對的自信,連最基本的潛行掩護都懶得做全。
望遠鏡的視線裡,七八個穿著雪地迷彩服的高大身影正藉著粗壯樹幹的掩護,像一群狡猾的白狼在雪地裡交替前行。他們手裡的槍口始終保持著戰術戒備的角度,三人一組,有人打掩護有人往前摸。那熟練老辣的戰術動作,絕對是在真正的戰場上拿命喂出來的本事。
陸長風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讓他後背發涼的不僅是這幾個單兵素質過硬的外籍悍匪,更是停在緩坡下的那輛鋼鐵怪獸。
這幫人竟然在山腳下的一處背風坳裡,停著一輛經過暴力改裝的無頂越野吉普車。吉普車的前擋風玻璃全被拆了,厚實的防彈鋼板焊在車頭和兩側車門上。副駕駛的鋼管支架上,赫然架著一挺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輕機槍。一條黃澄澄的彈鏈拖在副駕駛的腳踏板上,透著一股子能把人撕成碎片的死亡氣息。
陸長風緊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骨節泛起青白,胸腔裡那股子想要提刀殺人的戾氣被他強行壓進了冰水裡。
打過仗的人一眼就能掂量出對面的斤兩。那挺輕機槍要是吐出火舌,整個大木墅那些漂亮厚實的紅松木外牆就跟紙糊的一樣,眨眼間就能被打成千瘡百孔的馬蜂窩。趙剛手底下那幫安保隊員血性再足,手裡端著的也不過是幾把防暴棍和兩發填彈的雙管獵槍。這等於是拿著燒火棍去跟大炮拼命,真要拉開架勢在寬敞的院子裡硬剛,今晚這黑瞎子嶺的白雪就得被兄弟們的血徹底染透。
這是一場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的生死硬仗。
“想拿長槍大炮平了我的山頭?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知道這大山裡埋了多少索命的鬼門關。”
陸長風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後山的退路和地下安全屋的防爆結構。他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沒有半分退怯,只有一種把獵物引入陷阱的冷酷算計。只要把這群人引進狹窄的地下通道,他們手裡的重火力就得大打折扣,到時候就是比拼近身肉搏的刀刀見血。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算計之間。
望遠鏡視野裡,那個倚靠在吉普車旁邊的狙擊手突然抬起了頭。對方顯然察覺到了高塔上反光的鏡片,手裡的帶鏡步槍猛地調轉了槍口,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虛影。
一團微弱的火光在幾百米外的風雪中閃爍。
“砰!”
一聲沉悶卻穿透力十足的爆響。陸長風左側半米處的那顆主監控探頭,被一發大口徑子彈瞬間擊碎。
玻璃碴子混合著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炸開,擦著陸長風的側臉飛過,在他的顴骨上劃出兩道細微的血口子。溫熱的鮮血順著冷硬的面頰往下淌,滴在軍大衣的毛領上。
陸長風身形一矮,本能地屈膝蹲在厚實的青石半牆後面。他隨手拍去大衣肩膀上落下的碎玻璃,眼底的殺意徹底沸騰。他轉過頭,順著鐵樓梯一步跨作兩步往下猛衝,衝著守在底下的趙剛大吼。
“退守核心區!馬上疏散家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