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河灣鎮林家捎帶行的東廂房裡,油燈已經點起來了。
燈芯剛剛挑過,火光穩穩地亮著,在桌面上鋪開一小片暖黃的光。
晚秋坐在桌前,面前的紙上已經畫了好幾道細炭筆的線條,她正俯著身子,一筆一筆地往紙上落。
林清河坐在窗邊的矮凳上,手裡捧著那本醫書翻了半天,偏頭看了一眼晚秋還在忙,便也沒出聲打擾,低頭繼續翻他的脈案。
燈油的味道淡淡的,混著窗外河面上吹進來的涼風,把屋子籠在一片安安靜靜的光線裡。
晚秋畫的是那艘船的艙內結構。
整船自龍骨向上共有兩層半,全是純木的骨架,一層一層壘上去,像一座浮在水上的木頭房子。
最底下那層是水線下的底艙。
從船頭到船尾用數道水密隔艙隔開,萬一哪一處磕了碰了進了水,也只有那一艙遭殃,整船不會沉。
前頭的艙室裡可以用來堆著柴炭和醃漬的食材,中間的艙室是淡水艙,四周用厚厚的木板箍著,
最尾那一間小一些,給值夜的僕役歇腳用的通鋪,鋪位窄窄的,只夠兩個人並排躺著。
這層沒有窗子,光全靠艙口蓋透下來。
中間那層是主甲板,也是整條船最熱鬧的地方。
船頭是一個敞亮的檯面,立著錨纜的絞盤,上頭搭了一座遮陽遮雨的棚子。
中段要砌一座青磚灶臺,旁邊搭了幾層矮案,丫鬟僕婦們可以在這裡煮水烹茶,備辦點心。
尾部用一扇竹簾隔出一方小小的外花廳,地上鋪了細竹蓆,擺兩三隻矮凳和一張寬寬的茶案,天好的時候坐在這裡喝茶看江景。
再往上就是艉樓正層了,那是整艘船最私密,最要緊的地方。
船尾舵艙的上方是寶兒的臥房,窗戶要鑲了明瓦,透光不透風,裡頭掛一層紗帳遮蚊蟲。
臥房前頭是一間敞亮的書齋,擺一張案几一把椅子,三面都有窗子,窗外是雕花的美人靠,坐在上頭憑欄遠眺,江上的船影和遠山都收在眼底。
船頭高處還有小半層,那是一個露出天光的平臺,比甲板高了半人多,四周圍著齊胸高的圍欄,掛著一圈素色的簾幔。
這裡什麼都不做,就是觀月乘涼用的。
夏日夜裡擺一張躺椅一壺涼茶,仰頭看著天上的星子,聽著底下嘩嘩的水聲,什麼煩心事都能放一放。
晚秋把這半層的輪廓畫完,擱下了炭筆,把紙拿起來對著油燈的光又看了一遍。
線條有些地方還粗了些,明日再細修,但大模樣已經清清楚楚地浮在紙上了。
她把圖紙平放在桌上,用鎮紙壓住邊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肩骨咔地響了一下,
林清河偏過頭來,
“畫好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