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河灘的方向走。
天色還早,回來的快,如今時間不過申時正左右。
晚秋走在前面,腳步比往常快了些,林清山跟在她身後。
走過那排老榆樹的時候,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十五丈的船臺在暮色裡鋪展開來,高高的骨架橫平豎直地立在河灘上。
龍骨板從北端的臺頭一直延伸到南端,最末端懸在河面上空約莫一人多高的地方,底下是泛著微光的水波。
陽光從天上照過來,把木骨架的一側鍍成金色,另一側浸在暗影裡,明暗交錯之間,那些榫卯和鐵箍的稜角顯得格外分明。
晚秋在船臺北端站住了腳。
她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站在那兒,仰著頭,目光從底梁慢慢滑到撐柱,從撐柱滑到橫樑,又從橫樑滑到龍骨板。
她看了好一陣子,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髮撩起來又放下,她抬手攏了一下,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大哥,這船臺做得真好!”
林清山站在她旁邊,倒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蹭了蹭鼻子,
“嘿嘿,還可以嘛...”
晚秋又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底梁和撐柱之間的榫卯介面,指腹沿著接縫滑了一圈,又站起來走到另一根撐柱跟前,彎著腰看了看鐵箍咬合的位置。
她看了好幾處才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看著林清山,眼裡的笑意是實實在在的,
“每一處榫口都對得正,沒有歪的,鐵箍敲得也勻,力道剛剛好,沒有把木頭箍出裂痕來,
底梁的走向和圖紙上標的一絲不差,我在船廠看了那麼多船臺,做得這麼用心的,大哥,你是頭一個。”
她語氣裡的認真又深了一層,
“大哥,你這帶工的本事,比我見過船廠裡的好些都強,
我給了你一張圖,你就帶著人做出來這樣一座臺子,跟官家船廠裡那些匠工搭出來的比起來,一點也不差。”
林清山被她這一通誇得有些不自在,偏頭看了一眼河面,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
“大夥兒都出了力”,又補了一句,
“你圖紙畫得清楚,要不然我們也做不出來。”
他大約是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當面誇,耳根泛了一層淺淺的紅,只是個子太高,晚秋倒也看不太分明。
晚秋笑了笑沒再接這話,轉身朝場院那邊走。
林清山跟在她後面,走了一段之後指了指遠處蓋著油布的那一大片,
“料子都在那兒,都是清舟從青浦挑回來的,你來看看合不合用。”
晚秋走到那堆油布跟前,彎腰掀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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