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這樣,還指望大海能考功名呢?
就你這胡攪蠻纏的性子,家裡孩子以後有出息,也得被你拖累了!”
裡屋的哭聲小了些,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李德正抬手揉了揉眉心,太陽穴突突地跳,腦仁兒生疼。
他忽然想起林家來。
林家那麼大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幾房兄弟妯娌住在一個院子裡,
甚至大兒媳的孃家人也全被拉扯上了,生意做的那麼多,就沒聽說誰因為銀錢紅過臉。
哎....
要是林清舟還在村裡就好了。
尋常村裡有個什麼事情,林三郎總是三言兩語就能給自己出出主意,解決好。
要不是林清舟這會兒不在清水村,他真想去林家找他,問一句,
“三郎啊,你說家裡這一攤子,該怎麼弄才好?”
可惜林清舟人都不在村裡了,想這些也沒用,自家事情還得自己處理,
沈雁從裡屋出來了,懷裡抱著箇舊包袱皮,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沒幹,嘴還癟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擱,手一鬆,幾塊碎銀子並一小堆銅板散出來,在桌面上滾了兩圈。
李德正低頭看了一眼。
碎銀子幾塊,最大的那塊也不過四五兩重,其餘都是些零碎的銀角子,加上那一堆銅板,攏共,他拿手撥了撥,心裡默默算了一遍。
二十八兩多。
加上一些銅板,全在這兒了。
他看了沈雁一眼。
沈雁縮著脖子站在桌邊,嘴角往下撇,淚珠子又往下掉,嘴裡嘟囔著,
“就這麼多了....真就這麼多....家裡多少張嘴吃飯呢......”,
可憐巴巴的,像是李德正把她怎麼著了似的。
可李德正沒覺著她藏私。
家裡四個兒子,光嚼穀一年就不少。
跑船掙的銀子,刨去全家吃喝嚼用,刨去衣裳鞋襪,刨去人情往來,又新買了院子,
能攢下二十八兩,已經算是沈雁會過日子了。
她貪是貪了點,偏是偏了點,可在銀子上,她沒往自己兜裡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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