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指了指船舷偏下的位置,
“徐匠油刷得不薄,乾透之後有一兩道流痕,我磨平了就好。”
劉水把索具清單合上,也湊過來看了看,
“弄完這些,咱們今兒就只剩艏柱那幾顆鐵箍釘沒緊了。”
徐近善扛著空油桶走回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薄汗,
“鐵箍釘我方才看了,孔眼位置都正,明天一早打進去,一炷香的工夫就能收完。”
四人彼此看了一眼,沒人說要走。
雖然外頭的天色已經漸漸往暮色裡滑,街上隱隱傳來收攤回家的人聲和犬吠,可每個人心裡頭都明鏡似的,
如果把那幾顆鐵箍釘今晚就緊上,把這最後幾道流痕今晚就磨平,
明天上午再做半日的艙內查驗,到中午就徹底清完了,整整空出一天半的檢驗時間,心裡才真正踏實。
“幹完再走。”
晚秋把手裡的砂紙翻了個面,重新握緊,
“就剩這麼點尾巴了,留著它過夜我心裡不舒坦。”
王文景笑了一聲,
“行,那咱們就幹完再走。”
說著已經抄起刮刀,去船頭清理艏柱鐵箍附近殘留的一點毛刺。
劉水默默從工具箱裡翻出鐵錘和衝子,走到船頭蹲下,對著那幾個鐵箍釘的孔眼比了比位置。
徐近善也重新拎起一塊乾布,沿著船板表面細細地擦過去,把浮灰和細碎的木屑一點一點抹乾淨。
船臺上又響起了細碎而均勻的勞作聲。
天色更暗了些,遠處的江面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暮靄,橘紅色的光慢慢收攏成一線,貼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船廠裡的匠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九座船臺上的人影越來越少,可晚秋這組的船臺邊,四個人影始終沒散。
林清河在藥廬一直沒等到人,忍不住來船臺尋人。
等到了地方,林清河朝船臺那邊望了一眼。
果然,屬於晚秋那組的船臺邊上還亮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在暮色裡攏出四個弓著腰的身影。
他也沒急著進去催,只慢悠悠地踱到船臺邊上,尋了塊平整的青石坐下來,把藥箱擱在膝頭,安安靜靜地等著。
晚秋沒有發現他。
她正全神貫注地捏著砂紙,指尖壓著紙面,沿著船舷那條微微彎曲的弧線,一遍一遍地推過去。
砂紙蹭過桐油硬化的表層,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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