捎帶行,酉時剛過,
林清流把門簷上那塊“捎帶行”的布幌子取下來疊好,張大江的板車已經等在巷口,
今日的貨張春燕下午便分好了,等到了碼頭庫房又是一通利落歸置,比平常足足省了小半個時辰的工夫。
一家人下了船,沿著田埂往林家小院走。
推開院門,張春燕頭一個走進去,腳步頓了一下。
“咦,今兒家裡怎麼這麼多柴火?”
她指著後院靠牆根那一大片碼得整整齊齊的枝丫,眼睛都亮了一下,
“這一堆少說夠燒半個月的。”
林清山正從灶房門口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聽見這話笑了一聲,
“今兒帶人去山上砍樹了,剃下來的枝丫大夥沒往自家拿,全給我揹回院裡了,也省得我改日再專程上山去砍柴。”
張春燕點了點頭,
“這倒是好,省時省力。”
周桂香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圍裙角,接話道,
“能不好嘛?一天三十文呢!今日請了十二個力工,剛剛工錢掏出去三百六十文。”
她說著把圍裙角擰了擰,語氣裡那點心疼藏都藏不住,分明帶著肉疼的滋味。
林清流跟在最後頭進院,聽見這話,笑嘻嘻地從林清舟懷裡把那隻鼓鼓囊囊的青布錢袋接過來,
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堂屋,將錢袋往八仙桌上一放,然後手一鬆,
“咚”的一聲悶響,錢袋在桌面上攤開,袋口鬆開,十枚白花花的銀錠滾出來幾枚,在油燈光底下泛著清亮亮的光澤。
“娘!銀子來啦!”
林清流嗓門亮堂堂的,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高興勁兒。
堂屋裡靜了一瞬。
十錠銀子在桌上排開,每一錠都是十兩的標準官錠,底面的鑄紋清清楚楚。
油燈的光照上去,銀面泛著溫潤的白亮,比昨日那張薄薄一張銀票看著實在得多、也沉得多。
周桂香手裡還攥著圍裙角,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那雙眼一下子就睜圓了,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想伸手去摸又不敢碰似的,手在銀子上面懸了懸,聲音都拔高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
她猛地扭頭看了一圈堂屋裡的人,又低頭看那十錠銀子,著急忙慌地拿手去攏錢袋口子,嘴裡唸叨著,
“哪裡就放在這裡啊!快收起來,快收起來!叫人看見怎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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