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石板路被來往的人踩得油亮亮的,挑夫,商販,車伕在窄窄的街面上交錯穿行,吆喝聲和腳步聲響成一片。
林清流把船靠在一處空位,林清舟跳上岸去找了碼頭管事的,交了二十文停泊費,
又朝船上的林清流招了招手,兩人便沿著碼頭邊的青石路往鎮裡走。
青浦縣的木市在鎮子東頭,沿著一條直街走過去,兩旁全是木材鋪子和堆料場。
遠遠就看見一根根粗大的木料斜靠在鋪面的棚簷下面,堆成一座座高高的木垛,
松木,杉木,柏木,樟木,不同材質的木料散發著各自的氣味,
在午前的日頭底下蒸騰成一片濃郁的,帶有樹脂和樹皮泥土香氣的熱浪。
林清舟帶著林清流從第一間鋪子開始看。
鋪子的夥計靠在門框上剔牙,見兩個年輕人走過來,一個倒是穿得板正些,一個下巴上留著不倫不類的胡茬,
臉上便沒多少熱絡的神情,只懶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說了句“自己看哈”便扭過頭去跟隔壁鋪子的夥計搭話了。
林清舟也不在意。
他站在鋪面外頭,目光掃過棚簷下那一排露在外面的木料端頭,從大到小一件一件看過去,腳步沒停,看完了便邁步往下一家走。
林清流跟在他後面,也不問,三哥沒停他就不停,三哥看了他就跟著看,兩個人一家一家地往前走,
穿過七八間鋪子,林清舟的腳步始終沒停下來過。
那些鋪子裡擺的料子,做三五丈的船夠用,做六七丈的勉強湊合,可是十丈,林清舟心裡有數。
他從那些木料端頭的直徑和紋理上一眼就能判斷出來,凡是斷面不夠粗,年輪不夠密,木色不夠沉的東西,做龍骨用的都是廢料。
他一路看一路搖頭,心裡估摸著,怕真是要府城才能買到合適的木料了。
走到直街的盡頭,鋪面和堆料場漸漸稀疏了,眼看就要出了木市的區域。
路邊最後一間林場的門面比前面的鋪子都大,門前的空地也寬,堆著的木料高低錯落鋪了一大片,最外層那些粗料已經比前面的鋪子好了一大截。
林清舟停下腳步,目光越過前頭幾排常規尺寸的木料,落在林場最深處靠近後牆的位置。
那裡立著幾根特別粗大的木料,沒有靠棚簷,而是單獨豎在牆根下,用麻繩綁著防止傾倒。
那幾根料的端頭比海碗還粗一圈,木色沉厚,表皮泛著一層經年風乾後的深褐色,即使隔著二三十步遠,也能看出那木質的緊實和油潤。
林清舟站在鋪面的外沿,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他沒有急著往裡走,先站在原地把那幾根料的尺寸和形態在心裡估了一遍,
然後才邁開步子,繞過門口那些常規的木垛,徑直朝林場深處走去。
林清流三步並作兩步跟了上去,經過門口的時候,
林場裡一個正在劈木柴的老頭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也沒攔,低頭繼續劈他的柴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