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七,申時剛過。
澂江船廠的側門開了,晚秋和林清河一前一後走出來。
日頭還斜在天上,暖融融的光鋪在碼頭邊的青石板路上。
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沿著河岸走回捎帶行的方向,而是直接拐上了澂江船廠自用的那座小碼頭。
碼頭邊泊著幾艘小船,木樁上繫著粗細不一的纜繩,水波一蕩一蕩地拍著船底。
兩個人站了沒多久,遠遠的水面上便有一艘烏篷船沿著河道划過來了。
船小,一丈來長,船身窄窄的,一個半大少年蹲在船尾,手裡握著櫓,看見碼頭邊上站著的兩個人,
隔著幾十丈遠就揚手招呼起來,
“小林大夫!林匠人!”
聲音清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敞亮勁兒。
那船劃得又快又穩,櫓葉撥開水面,破出一道白花花的水線,幾下就到了碼頭邊。
李見川把櫓往船舷上一擱,拿手在船板上拍了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快上來快上來,我娘說你們今日要回村,讓我早些來接,我怕晚了,一路上都沒敢停。”
晚秋先踩上了船,船身輕輕晃了一下,她彎腰在船頭坐穩了。
林清河跟著跳上來,小船吃水沉了幾分,三個人坐在裡頭,窄窄的船艙正好容得下,肩膀挨著肩膀,倒也坐得開。
林清河坐下之後順手把船尾那隻船櫓抄了起來,李見川一見趕緊伸手去攔,
“不用不用,小林大夫你坐著就行了,我來劃!”
林清河已經掌住了櫓柄,手上使了一下力,船身便調了個頭,穩穩地朝河道上游滑去。
他偏頭看了李見川一眼,笑了一下,
“一起嘛,快當些,兩個人劃總比你一個人快。”
李見川見他都上手了,也不再多推讓,嘿嘿一笑,起身蹲到船頭去,抄起另一根竹篙,往河底的泥裡一撐,船速便快了幾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撐篙一個搖櫓,船身在水面上輕快地往前躥著,劃開的水波在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尾紋。
起初三個人還有些拘著。
李見川蹲在船頭也不怎麼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撐篙,嘴裡偶爾“嘿”一聲。
但小船在河道上走了一會兒,聊著聊著話頭就開了。
畢竟都是在清水村裡一處長大的,誰家院子挨著誰家,哪棵樹上掏過鳥窩,哪條溝裡摸過魚,說起來都能搭得上話。
李見川從前的小名叫狗娃子,村裡人喊了十幾年,這兩年長大些了喊的人才少了,
可他在晚秋和林清河面前還是那個狗娃子,說話間那股子少年人的熱乎氣一點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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