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血腥氣隨著暗金色的吞噬旋渦徹底消散。
張道然靜靜地站在拔步床前，目光掃過那乾乾淨淨、只留下幾道裂紋的木質地板。
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多少輕鬆的神色。
要知道在天玄宗這樣的大宗門裡，內門長老的地位非同小可。每一個長老的本命魂牌都會被妥善供奉在宗門深處的魂殿之中，由專人日夜看守。一旦魂牌碎裂，不僅看守弟子會立刻敲響警鐘，主峰的護宗封鎖大陣也會在千分之一息內自動激發。
到時候，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這座山頭。
“把衣服穿好。”張道然轉過身，聲音低沉且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促。他隨手抓起散落在床尾的幾件素色衣衫，扔到了紅木拔步床的內側。
沈幼燕依然用那床薄被死死裹住自己，蒼白的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聽到張道然的話，她沒有任何遲疑，強忍著身體深處傳來的痠痛與疲憊，哆嗦著手腳開始往身上套那件單薄的外紗。
她知道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殺了內門長老，這在宗門裡是誅滅九族的死罪。
張道然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快速盤算著撤退的路線。清心閣外圍的陣法雖然不強，但半山腰沿途的暗哨絕不在少數。他現在雖然突破到了二星武宗，但想要帶著一個毫無修為的弱女子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重重封鎖，遁入那滿是血魔宗瘋狗的十萬大山，風險依然大得驚人。
就在他準備伸手去拉沈幼燕的手腕時，腦海深處突然炸開了一聲充滿嘲弄的怪笑。
“跑？你小子打算帶著這嬌滴滴的女娃往哪跑？”
塔天帝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紅肚兜，在骨塔的虛空王座上翹著二郎腿，兩隻小手正興致勃勃地拋弄著剛剛凝結出來的十幾顆暗金靈晶。
張道然動作一頓，眉頭微皺，在心底冷聲回應：“金長老死在這裡，魂牌一碎，宗門大陣立刻就會把整座主峰變成鐵桶。不跑，難道留在這裡等執法堂的人來甕中捉鱉？”
“魂牌碎裂？你當本帝這吞噬萬物的名頭是擺設嗎？”塔天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傲慢。
他從王座上飄了起來，指著外面那乾乾淨淨的地板：“剛才那暗金旋渦捲走的可不只是那老東西的爛肉和儲物袋。在他嚥氣的那一瞬間，本帝就直接把他的命魂和殘存的氣機一起抽乾，死死鎖在了骨塔的底層！”
“只要本帝不鬆口，魂殿裡供奉的那塊破木牌，就只會感受到這老東西旺盛的生機。別說是短時間內，就算過上十天半個月，那些看守魂殿的蠢貨也絕不可能發現他已經死透了！”
聽到這番話，張道然眼底閃過一抹詫異。骨塔的逆天他早有體會，但能直接截留命魂、遮蔽宗門最高級別感應手段的能力，還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緊接著，張道然那敏銳的直覺瞬間捕捉到了這番話背後的巨大操作空間。
如果不跑，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老東西，你到底想說什麼？”張道然鬆開了握住劍柄的手，冷靜地追問。
“本帝是想說，你這腦子有時候挺好使，有時候怎麼就轉不過彎來呢？”塔天帝嘿嘿一笑，肉嘟嘟的臉上露出一抹狡黠到了頂點的神色。
“外面現在是個什麼光景？血屠那老魔頭正滿世界發瘋，各大宗門的高手全在十萬大山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你帶著個拖油瓶出去，那就是給那些魔修送外賣！”
塔天帝用小手敲了敲王座的扶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既然這老王八蛋的魂牌沒碎，宗門又沒人知道他死了，那你為什麼還要跑？他可是天玄宗的八星武宗，內門長老！這身份，這地位，不比你那個外務堂的破執事鐵牌好用一萬倍？”
張道然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讓我假扮成他？”
“聰明！”塔天帝打了個響指，興奮地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老怪物本來就被血魔宗打碎了心脈，氣血虛浮得連個二星武宗都不如。你小子現在剛好也是二星武宗，境界上的威壓完全對得上！”
“更絕的是，你剛剛把這女娃體內的極品純陰之氣抽了個乾乾淨淨。你現在的氣息裡，天然就帶著和這老怪物預謀的雙修爐鼎一模一樣的殘韻！只要你換上他的皮囊，誰敢懷疑你？誰能懷疑你？”
張道然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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