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然將那枚沉甸甸的暗銅色令牌塞進灰袍寬大的袖褃裡,指腹感受著令牌表面凹凸不平的陣法紋路,眼底的野心如野草般瘋長。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昏暗的燭火,落在紅木拔步床上的沈幼燕身上。
“我要出去一趟。”張道然已經完全切換成了金長老那蒼老沙啞的嗓音,語速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間屋子現在是天玄宗最安全的地方。記住我之前說的話,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動靜,無論誰來敲門,只要不是我的聲音,你就當自己是個死人,絕對不要出聲,更不要開門。”
沈幼燕緊緊攥著被角,乖巧而用力地點了點頭。她沒有問張道然要去哪裡,在這吃人的宗門裡,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這個道理她比誰都懂。
張道然收回目光,轉身走到雕花木門前。
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他體內原本渾厚沉穩的二星武宗天罡瞬間被打散,重新偽裝成那種強行提著一口氣、虛浮且狂躁的狀態。他那原本猶如標槍般筆挺的脊背,也隨著骨骼一陣令人牙酸的錯位聲,微微佝僂了下去。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拉開。夜風夾雜著後山吹來的冷意倒灌進屋,將張道然身上那件沾滿暗紅色血跡的殘破灰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跨出門檻,隨手將門栓死死帶上,隨後邁著一種看似急促、實則虛浮踉蹌的步伐,順著清心閣外圍的青石小徑,徑直朝著主峰後山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天玄宗主峰,正處於百年來防衛最為嚴密的時刻,卻也是高層戰力最為虛空的時候。天聖宗的巡查使大多去了十萬大山深處追剿血魔宗,宗主趙無極重傷閉關,剩餘的內門精銳幾乎全被灑到了黑風谷的防線上。
但這並不意味著主峰可以任人閒逛。
張道然剛走出清心閣不到兩裡地,踏上一條通往後山寶庫的白玉石階,前方濃密的靈竹林裡便猛地竄出四道黑影。
“什麼人!主峰戒嚴,擅闖者死!”
為首的一名內門執事厲喝一聲,手中長劍瞬間出鞘,四道三星武師的真氣波動交織在一起,死死封住了石階的去路。
張道然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半分。
他微微抬起那張佈滿老年斑、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龐,渾濁的雙眼裡猛地爆射出兩道暴戾的兇光。
“瞎了你們的狗眼!連老夫的路也敢攔!”
伴隨著一聲沙啞的怒吼,張道然乾枯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哪怕是將修為偽裝成了重傷虛浮的狀態,高階武宗的真氣碾壓也絕不是幾個武師能夠承受的。寬大的灰袍袖口帶起一股狂暴的勁風,猶如一堵無形的牆壁,狠狠撞在四名執事的胸口。
“砰砰砰砰!”
四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四名內門執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手中長劍直接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這股勁風掃得猶如滾地葫蘆般跌出石階,重重砸在兩側的靈竹上,撞斷了大片竹枝。
“金……金長老?!”
為首的執事捂著劇痛的胸口,藉著月光看清了那張鶴髮童顏卻滿是怒意的臉龐,以及那件標誌性的破爛灰袍,嚇得魂飛魄散。他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連滾帶爬地跪伏在石階邊緣,腦袋死死貼著地面。
“長老息怒!弟子有眼無珠,沒認出長老法駕!實在是因為宗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滾!”張道然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辯解,故意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咳出一口帶著腥味的唾沫,聲音裡透著一股急於保命的氣急敗壞,“老夫心脈受損,趕著去取續命的靈藥。耽誤了老夫的傷情,老夫活剮了你們!”
說罷,他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幾人一眼,大搖大擺地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
直到那拖沓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石階盡頭,四名執事才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溼透。誰也不敢去觸一個重傷發狂的內門長老的黴頭,更別提去查驗他的身份了。
塔天帝在腦海中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怪笑:“這老王八蛋平日裡在宗門絕對是個橫行霸道的活閻王,你這飛揚跋扈的勁兒拿捏得死死的,這幫孫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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