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兩側的名貴靈竹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昏暗的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
張道然停下腳步，那股雍容華貴的脂粉香氣直往他鼻子裡鑽。看著眼前這個攔住去路的紫裙少婦，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戒備。
神識在悄無聲息間已經鋪展開來，確認這方圓百丈之內，除了那些在遠處戰戰兢兢巡邏的內門執事，再沒有第三個人的氣息。
他腦海中迅速翻過屬於金長老的人際關係網。對於這位名義上的宗主夫人，金長老的記憶碎片裡並沒有太多正面的交集，只知道這女人出身不凡，平時在主峰上深居簡出，連趙無極對她都得客氣三分。
在這人多眼雜的主峰上，最不容易出錯的應對，就是守規矩。
張道然微微佝僂著背，讓那件沾著暗紅血跡的破爛灰袍顯得更加寬大。他低下頭，避開了女人那直白且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用那蒼老且沙啞的嗓音，規規矩矩地拱了拱手。
“見過宗主夫人。”
這話一齣，迴廊裡原本帶著幾分曖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紫裙少婦那張保養得宜、原本還帶著幾分幽怨風情的臉龐，肉眼可見地蒙上了一層怒意。她沒有讓開去路，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紫色的紗裙裙襬幾乎掃到了張道然的鞋尖。
“宗主夫人？”
她紅唇微啟，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惱怒，“老死鬼，前幾天在後山那處溫泉池子裡，你摟著人家的時候，還一口一個小香香叫得那麼甜。現在穿上褲子，就一本正經地叫起宗主夫人了？”
張道然麵皮底下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哪怕他前世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大瓜給震得有些發懵。
金長老這個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王八蛋，不僅在清心閣裡圈養爐鼎，居然還把手伸到了宗主趙無極的後院裡，直接給那位一星武尊的宗主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
而且聽這女人的語氣，兩人私通絕不是一次兩次了，早就熟稔到了連個稱呼都能挑理的地步。
“嗬嗬嗬！絕了！這老東西玩得可真花啊！”
腦海深處，塔天帝穿著紅肚兜在虛空王座上笑得前仰後合，兩隻小手把王座扶手拍得砰砰作響，“難怪這老王八蛋氣血虛浮成那個鬼樣子，敢情不僅是受了傷，平時這公糧交得也夠勤快的！小子，這回你可是接了個燙手山芋。這少婦體內陰氣駁雜，顯然也是個深諳採補之道的肉食動物，你這‘重傷’的身子骨，怕是不好脫身啊！”
張道然沒有理會器靈的幸災樂禍。他大腦飛速運轉，快速盤算著眼前的局勢。
現在他披著金長老的皮囊，如果是全盛時期，大可以順水推舟跟這女人虛與委蛇。但他剛剛為了進入寶庫，已經將氣息偽裝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此刻若是表現得太過硬氣，反而會引起這個一星武宗的懷疑。
“咳咳……咳！”
張道然猛地彎下腰，故意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暗中調動丹田內的一絲武宗天罡，逆衝經脈，硬生生逼出一口帶著腥臭味的黑血，順著蒼老的嘴角溢了出來。
他大口喘息著，身體隨著咳嗽不停地顫抖，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夫人莫要……莫要拿老夫開玩笑了。”
張道然抬起那隻乾枯如雞爪般的右手，顫巍巍地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老夫這次在十萬大山裡，被血魔宗那幫瘋狗震碎了心脈，這條老命差點就交代在外面了。現在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全靠這一口氣吊著。”
他微微抬起頭，那雙偽裝得渾濁不堪的眼睛裡，刻意流露出一抹畏懼與無奈，“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宗門上下風聲鶴唳，實在不容亂來。若是你我在這回廊里拉扯，被人發現稟告了宗主，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啊，不好了！”
他本以為搬出趙無極的名頭，加上這副悽慘的重傷模樣，能讓這女人知難而退。
誰知紫裙少婦聽了這話，不僅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反而冷哼了一聲，眼底翻湧起一股更濃的鄙夷。
“被人發現？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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