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巡查使臉上的笑意真切，甚至帶著一絲恭維，手中的淡金色調令在昏暗的帳篷裡泛著微光。
張道然原本半闔的眼眸深處，瞳孔微微收縮成針尖大小。
領賞？大營掌事長老親自接見？
他的心臟在胸膛裡重重跳動了一下。自己剛剛放出去十三張偽造的獸皮地圖，把整座十萬大山攪成了一鍋爛粥，這才過去多久，天聖宗的高層就指名道姓要見他？
莫非是哪張地圖的破綻被天聖宗的陣法大師識破了？
還是說，自己假扮金長老、或者楚玄死在黑風谷的事情走漏了風聲？
寬大的灰袍衣袖之下，張道然枯瘦如柴的右手無聲無息地搭在了精鋼大砍刀的刀柄上。掌心之中，沉重冰冷的暗金天罡悄然凝聚，狂暴的力道死死壓抑在皮肉深處。
只要眼前這個巡查使露出一絲不對勁的破綻，他就會在千分之一瞬之內拔刀削掉對方的腦袋，隨後立刻激發骨塔的微塵遁空，遠遁千里。
殺人，跑路。
對於張道然來說，這從來都不是什麼艱難的抉擇。
“小子，你慌個毛啊！”
腦海深處，塔天帝那稚嫩卻老氣橫秋的聲音猛然炸響。穿著紅肚兜的小童在虛空王座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胖手狠狠拍打著扶手：
“收起你那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架勢！瞧瞧你那點出息，人家說句領賞，你骨頭縫裡的殺氣都快冒出來了，生怕別人看不出你有鬼？”
張道然心神一動，按住刀柄的手指微微頓了頓，在心底冷冷回道：“天聖宗平白無故找一個重傷的外圍長老領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非奸即盜個屁！”
塔天帝嗤笑一聲，晃盪著兩截白生生的小短腿，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也不動腦子想想，外面現在亂成了什麼鬼樣子？十三張假地圖滿天飛，天聖宗那些半步武王急得眼珠子都紅了！本帝敢拿腦袋擔保，天聖宗手裡現在肯定已經拿到了一張地圖！”
張道然心頭微震：“他們拿到了一張？”
“廢話！”塔天帝哼了一聲，“那些名門大派平日裡自命清高，搶起東西來比狗還兇。既然他們弄到了地圖，接下來要幹什麼？自然是去開血魔宗的上古寶藏！”
“可那地方能是善地嗎？當年血魔宗留下的大墓，裡頭不知道埋了多少陰毒的殺陣與陷阱。現在的天聖宗，最缺的不是功法靈石，而是能替他們踩陷阱、趟地雷的硬骨頭！”
說到這裡，塔天帝咧嘴冷笑起來：“你這具‘金長老’的皮囊，對外可是實打實的八星武宗，偏偏又受了心脈盡斷的重傷，無牽無掛，命不久矣。這種既有高深修為能抵擋陣法餘波，又受制於宗門、隨時能被當成棄子扔出去的高階炮灰，天聖宗上哪兒找更好的去？”
“叫你去領賞？賞賜頂多是兩顆吊命的破藥丸，真正要的，是你這把老骨頭替他們去填血魔宗的殺陣！”
塔天帝這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張道然心頭的猜疑與躁動。
張道然眼底的警惕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清明。
沒錯。
若是自己的身份或者偽造地圖的事情敗露，來的絕不會是一個客客氣氣的六星武宗巡查使，而是主宗執法堂的絕殺大陣與半步武王的神識鎮壓。
對方既然是來招攬炮灰的，那就說明天玄宗這層皮依然穩固得很。
去一趟天聖宗大營，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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