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翻滾的凌厲罡風驟然一頓。
空虛聖子那隻裹著濃郁銀芒的手掌，在距離張道然面門不過三寸的地方生生剎住。指尖激盪出的氣流吹動他額前散亂的白髮，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巡查使快步上前，手裡的淡金色文書被他捏得微微泛皺。他臉上沒有多少笑意，反而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肅，目光在聖子臉上掃過，沉聲開口：
“聖子殿下，這裡是外務殿重地。金長老是奉了掌事長老召見，持調令前來核發戰功的功臣。主宗軍律寫得清清楚楚，非戰時擅動私刑、殘害有功同袍者，視同通敵。殿下莫非要讓執法堂的幾位長老親自過來過問？”
執法堂三個字一齣，偏廳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空虛聖子額角青筋微跳，眼中翻騰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他盯著巡查使手中的淡金色文書，冷笑了一聲：
“功臣？一條在泥潭裡僥倖苟活下來的殘廢老狗，也配稱功臣？”
他緩緩收回右臂，身上的空虛真氣如潮水般斂去，指掌間的銀芒消失不見。主宗的規矩森嚴，他就算再跋扈，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著巡查使的面違逆軍令。前線幾位武王老祖此刻正為了寶藏地圖焦頭爛額，若是在這節骨眼上鬧出殘害功臣的事端，執法堂絕對不會輕饒。
聖子轉過頭，陰鷙的目光落在張道然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老東西，你的運氣很好。不過十萬大山這麼大，能保得住你一時，保不住你一世。既然你那麼喜歡守在泣血谷，等本聖子騰出手來，自會親自去給你收屍。到時候，本聖子會把你全身的骨頭一寸寸捏碎，掛在谷口喂禿鷹。”
張道然依舊攏著袖子，面色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沙啞：
“多謝聖子掛念。真到了那一天，老朽這副枯骨怕是還要髒了聖子的手。”
“哼，不知死活的東西。”
空虛聖子拂袖轉身，象牙摺扇在掌心重重一拍，化作一道白芒，直接掠出了偏殿大門，轉瞬便消失在漫天夜色之中。
直到那股沉重的壓迫感徹底散盡，巡查使才鬆開眉頭，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張道然跟前，打量著張道然佈滿老年斑的臉龐，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探究：
“金長老好膽魄。在大淵皇朝境內，敢這麼跟空虛聖子頂撞的人，可沒幾個能活到第二天的。”
張道然故意彎下腰咳嗽了兩聲，順手擦了擦嘴角的幹血：
“老朽一隻腳都踩進棺材裡了，本就是賤命一條。聖子大人看不起天玄宗，老朽心裡清楚。但若是連宗門的骨氣都丟了，老朽活著回去，也沒臉見泉下的列祖列宗。”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維持了金長老那副脾氣暴烈、為了宗門豁出命去的老頑固形象，又把剛才的衝突定性成了意氣之爭。
巡查使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深究，舉起手中的文書晃了晃：
“罷了，這是掌事長老親自批覆的領賞手令。十萬大山戰局吃緊，掌事長老剛剛接了法旨前往大營後方議事，沒空親自見你。命我帶你去大營西側的總寶庫，憑功勞折算賞賜。”
“全憑大人安排。”張道然拱手道。
兩人離開偏殿，一路向著營地西面走去。
沿途的防守比偏殿附近森嚴得多。玄鐵鑄造的拒馬將寬闊的營道分割開來，每隔十步便有一隊身著重甲的天聖宗護衛值守，刀光閃爍，陣紋交織。
張道然一邊步履蹣跚地跟著巡查使，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四周。
神識在暗中緩緩鋪開。他敏銳地察覺到，整個大營的氣氛極為緊繃，到處都充斥著匆忙調動的氣息。半空中不時有武宗強者的遁光掠過，每一個人的神色都異常凝重，甚至還帶著幾分狂熱。
顯然，昨夜自己散佈出去的那十三張偽造的獸皮地圖，已經在整座山脈引發了翻天覆地的波瀾。天聖宗高層此刻必定在抽調大批高手，滿世界追查那些所謂的“寶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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