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禮堂門口的簽到處，宗雄深吸一口氣，使勁縮了縮肚子，讓自己看起來瘦一點，然後遞上了裝著通知的信封。
簽到處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穿著乾淨整潔的列寧裝，手裡拿著支鋼筆。
她接過信封抽出通知，低頭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下宗雄：“同志，您是...熊大同志？”
“是我。”宗雄點點頭，壓低聲音回應。
姑娘顯然有些不太相信，在她看來，這人戴著口罩，穿著普通，甚至有點土氣，跟那種儒雅的大作家形象相去甚遠。
她猶豫了一下：“同志，您能不能把口罩摘一下？我需要確認身份。”
宗雄無語地看著她：“同志，我有點感冒，咳咳...”他配合地咳嗽了兩聲。
“沒事，就一下下。”姑娘擺了擺手，眼神堅定的看向他。
沒辦法，宗雄只好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張臉，又迅速拉了回去：“可以了吧，現在能進了嗎？”
姑娘看清他的長相後，眼睛一下瞪圓了，嘴巴微微張開：“你...你是宗雄？《情滿四合院》是你寫的？！”
“嗯，是我。”宗雄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志，小聲點，幫我保密。”
“好...好的。”姑娘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遞迴信件，恭敬道，“宗雄同志，您請進，您的座位在...嗯，靠後邊，倒數第三排。”
她頓了頓，臉色微紅，不好意思小聲問，“那個...宗雄同志，能...能給我籤個名嗎？我特別喜歡您的小說。”
宗雄點點頭，也沒廢話，接過對方遞來的本子，快速簽下“熊大”兩個字，然後趕緊溜進禮堂。
此時禮堂裡已經坐了七八成人，臺上擺了一張鋪著紅布的長條桌，放著姓名牌和話筒。
臺下是連排的木椅，坐著的大多是叔叔和大爺輩的人，戴著眼鏡的居多，年輕人和女性居少。
宗雄找到倒數第三排，在靠邊的座位上看到了“熊大”的姓名牌。他坐下後，儘量縮起身子，把自己團成一團，降低存在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陸續續的有人進來。
他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中年人，對方好像在省報副刊上發過散文，是個小有名氣的散文家。還有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被幾個人簇擁著進來，聽旁人恭敬地稱呼“劉老”，應該是作協的領導。他甚至看到了兩個在雜誌上登過照片的本省詩人。
“陣仗不小啊...”宗雄小聲嘀咕。
他感覺自己一個寫通俗小說的混在這裡，像混進天鵝群的胖鴨子似的，哪哪都不自在。
會議還沒開始，前排那些相熟的文化人已經寒暄起來。聊創作，聊思潮，聊最近的文藝動態。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禮堂裡還是能聽清一些。
宗雄豎起耳朵聽，有些話題他能聽懂，比如關於什麼“傷痕文學”的爭論，還有關於“朦朧詩”的評價。
有些就雲裡霧裡了，各種“主義”、“流派”的名詞往外蹦，聽得他頭疼。
他撇撇嘴，心道：“啥玩意兒啊，一幫裝貨！”
“宗雄？”這時，突然旁邊有人小聲叫他。
宗雄轉頭看去，原來是王光民過來了。
只見對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應該還打了髮蠟，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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