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寶純被押進錦州市刑警大隊審訊室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路上那種滿不在乎的表情。他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叉開,歪著腦袋看著對面的辦案人員。
辦案人員把一摞材料擺在桌上。最上面是通緝令的影印件,那張瘦削的瓜子臉、單眼皮、微微歪著的嘴,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旁邊是石山案現場的照片,還有從廣州傳來的案件材料,趣園賓館,白雲賓館。
黃警官坐在他對面,把材料推過去。“崔寶純,你看看這些。”
崔寶純低頭掃了一眼,沒有伸手去翻。他的目光在通緝令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你的事,我們都掌握了。”黃警官說,“趣園賓館的黎國彬,白雲賓館的徐平,還有石山山口的李彬華。你指揮的,你參與的,你動手的,一筆一筆都有人交代了。”
崔寶純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你的同夥已經有人落網了。賀金祥,崔達,溫雪巖。”
崔寶純的嘴角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黃警官繼續說:“趣園樓的案子,孟慶奇、信蘭忠、王福全三個人已經向公安部門揭發了。他們是你的同夥,你的‘兄弟’。他們把你知道的事,你知道的人,你藏的錢,全捅了出來。”
崔寶純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黃警官注意到了這個變化,把另一份材料推過去。“這是孟慶奇的供述。這是信蘭忠的。這是王福全的。他們說的是不是你,你自己看。”
崔寶純終於低下頭,翻開了第一頁。他看了幾行,又翻了幾頁。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然後把材料合上,推了回去。
“這些人的嘴,”崔寶純終於開口了,“比我預料的要松。”
“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崔寶純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左手,缺了一根拇指。他看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閉上了眼睛。
黃警官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一份新的材料放到桌上,推到崔寶純面前。
“這個人,你認識吧?”
崔寶純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材料的第一頁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他太熟悉了——是白鐵,他的貼身護法,他的心腹,他最信任的人。
“白鐵在廣州落網了。”黃警官說,“他什麼都交代了。”
崔寶純盯著那張照片,還是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握緊了。
“他交代了你在廣州的落腳點。”黃警官說,“交代了你在長春的活動規律。交代了你在錦州可能藏身的幾個地方。交代了你的化名,交代了你的體貌特徵。他供出了你手下所有人的名字和可能去向。”
崔寶純的手越握越緊,身體微微顫抖。
“他連你藏錢的地方都說了。”
崔寶純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眼睛看著黃警官,但目光裡那種慣有的冷靜和狡詐已經不見了。他的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你覺得他不會開口。”黃警官說,“你覺得他是你的人,他不會出賣你。但他第一個交代的就是你。”
崔寶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胸口起伏了幾下,喉結動了動。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白鐵……”他說了兩個字,停頓了好長一會,繼續說道:“他太讓我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