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中外重案紀實錄》第二百零六章 犯罪升級(1)

作者:上海寶木·1小時前

段國誠和楊新海的犯罪行為差異的根源在於兩人入獄前的心理結構不同。

段國誠在七歲時就被父親用老虎鉗“規訓”過,他的恐懼閾值被推到了極端。他後來所有的暴力行為,都是在重複七歲那年學到的邏輯:當恐懼來臨時,用暴力讓它停下來。

而楊新海在被女性拒絕之前,沒有經歷過這種系統性的、日常化的暴力訓練。他的暴力是後來習得的,是在婚戀挫折和打工受挫的累積中逐漸形成的。他的犯罪有一個從“老實孩子”到“嗜血狂魔”的漸變過程。

段國誠的暴力是反應式的,楊新海的暴力是積累式的。段國誠殺人是因為“她叫個不停”,楊新海殺人是因為“到時候了”。

兩人之間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差異。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教授李玫瑾在分析楊新海時說,他“較長時間地脫離正常人的情感反應,對人的生命已經麻木了”。楊新海在庭審時邏輯清晰、語氣平靜,午休時還誇羊肉湯“味道真不錯”。他對自己的犯罪行為沒有情感反應,既不恐懼,也不興奮,只是一個需要完成的“任務”。

段國誠是情感缺失。他在審訊中把自己描述成一個“單純”的人,“總被人騙”,“幹什麼都不順”。楊新海的情感麻木讓他能夠冷靜地規劃作案流程,段國誠的情感缺失讓他只能應激性地反應。

楊新海殺人後可以徒步走幾十裡山路,因為他的情感系統已經關閉了。段國誠殺人後回到那間十平米的房間,面對四面牆和一盞燈,他的情感缺失讓他無處可去,也無處可逃。

但兩人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共同點:他們對受害者的“反抗”有著超出常規的、不成比例的暴力反應。

段國誠對尖叫的反應是“極度恐懼”和“莫名其妙的憤怒”,對方“尖叫不停,他行刺的刀就不會停”。楊新海在被女人咬掉舌尖之後,對女性的暴力中帶有明顯的“懲罰性”——姦屍、對屍體的性侵害,都指向一種對“反抗”的報復。

這種反應模式的心理根源是相同的:他們無法容忍一個弱者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任何形式的“不服從”。段國誠在老虎鉗下學會了“不要反抗”,但他從來沒有學會如何面對別人的反抗。楊新海在被女人咬掉舌尖之後,同樣沒有學會如何處理“被拒絕”這件事,而是把它轉化成了對所有女性的“懲罰”。他們自己的無力感越深,對別人的“反抗”就越憤怒。

2001年2月16日,段國誠在岳陽殺死最後一名受害者,搶走一部手機。他不知道的是,這部手機將成為鎖定他身份的關鍵。

將近兩年的偵察後,岳陽警方漸漸掌握了段國誠的犯罪行為特點,準備開始收網。但段國誠很敏感,在被抓之前意識到了危險,於是在2001年3月底逃到了武漢。

到了武漢,他化名“胡成”,持一張通化縣的假身份證,先後在武昌火車站附近的多個小旅社租住。他在首義、糧道、紫陽三條街的背街小巷內活動,白天睡覺,夜裡出門,頻繁更換住處。

從岳陽到武漢,從“段爺”到“胡成”,從1999年4月4日的雲湘巷到2001年5月的華中村——段國誠的人生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但這個新階段和舊階段沒有本質區別。他只是換了一座城市,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批巷子。

但他的恐懼在加深。他後來交代,在武漢的日子裡,他越來越頻繁地更換住處,越來越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他身上那張“胡成”的假身份證已經被磨出了毛邊。他在深夜的巷子裡行走時,開始注意身後的腳步聲。他開始覺得有人在跟蹤他。

他沒有意識到的是,他害怕的東西已經變了。

在岳陽的時候,他害怕的是女人的尖叫。在武漢的時候,他害怕的東西變成了一種更模糊、更無處不在的東西:他害怕被看見。

他化名“胡成”,頻繁更換住處,在背街小巷裡活動——所有這些都是為了讓自己不被看見。但越是躲藏,他越覺得有人在看他。

但即便恐慌和不安,段國誠並沒停止作案。

如果把他在武漢的作案節奏,畫成一張日曆,會比任何文字都更直接地說明問題:

5月7日零時40分,華中村47號某高校宿舍,一個24歲的女大學生成為武漢首例遇害者。她被段國誠用刀捅死,死後還被猥褻一番。

5月9日零時40分,糧道街一小巷。段國誠尾隨一名20多歲的女子,從其身上搶走2000元現金,後將其逼到牆角,拿刀欲砍。女子本能地伸手自衛,一刀砍中手掌。這時兩位居民經過,女子呼救,段國誠不得不倉皇逃走。

5月25日1時30分,糧道街另一小巷,又一個20多歲的女子被段國誠砍傷。

6月1日零時20分,紫陽街金水閘11號。一個40多歲的婦女從外打麻將歸來。段國誠上前搶劫,婦女呼救,居民區有人趕來。他遂將婦女殺死後逃走,放棄搶劫。

6月2日3時15分,糧道街涵山宮。一個外地打工妹下班回到租住地。段國誠埋伏在黑暗門棟裡等她。她強烈反抗,導致身中30多刀後死去。

6月3日2時15分,起義街111號。一個20多歲的外地女子在某機關宿舍院外被段國誠搶劫,又被拖進院內猥褻,最後被殺死。

短短30天內,段國誠用同樣的手段在武漢作案5起,致3女死亡、2女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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