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字地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名字,聲音沙啞而陰鷙。
……
凌家,凌清雪的閨房裡。
此刻窗欞緊閉,厚重的帷幔將所有光線隔絕在外,屋內昏暗如夜。
凌清雪盤膝端坐於玉榻之上,雙目緊闔,眉心處隱隱有一縷幾不可見的冰藍色光華明滅不定。
那是前世她立足的根本《冰魄帝訣》運轉時特有的徵兆。
她的呼吸極輕極緩,近乎於無,彷彿一尊冰雕玉塑。
然而就在某一刻,她眉心那縷冰藍光華猛然一顫,緊接著便如同碎裂的鏡面般四散崩潰。
凌清雪渾身一震,原本平穩的氣息驟然紊亂。
“噗!”
她猛地偏過頭,一口暗紅瘀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榻側的絲帕。 劇痛從四肢百骸同時傳來,彷彿有千萬根銀針在經脈中逆行衝撞。
她的五臟六腑如同被無形巨手反覆揉搓,肌膚之下,細微的血絲沿著手臂蔓延開來,那是經脈被撐開欲裂的痕跡。
凌清雪死死攥住榻沿,指節發白,整個人弓起身子,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好半晌,那股翻湧的劇痛才如潮水般漸漸退去。
她緩緩直起身,抬起手背擦去唇角血跡,睜開雙目。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透著與這副少女面容全然不符的滄桑與冷厲,彷彿歷經了千百年歲月的淬鍊。
“又失敗了。” 她低聲開口,聲線清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就在數日之前,那些塵封的前世記憶才如決堤洪流般湧入腦海,曾經俯瞰蒼生的帝王意志隨之復甦,神魂之力一朝覺醒,浩瀚磅礴,猶如沉睡的遠古巨獸驟然睜眼。
可這具軀殼,縱然已至淬體九重之巔,在她的眼中依舊脆弱得可笑。
前世她立於天地之巔,一念之間山河變色,淬體九重?不過是她曾經一日便可跨越的微末門檻。
然而此刻,這副血肉凡軀卻成了桎梏她的牢籠,經脈雖然已經貫通大半,氣血還算充盈,可與她那足以撼動天地法則的神魂之力相比,如同一隻粗陋的泥碗,卻要盛裝浩瀚汪洋一般,何其荒唐。
神魂與肉身之間,橫亙著一道難以彌合的鴻溝。
《冰魄帝訣》每運轉一個周天,那遠超此界凡軀所能承載的神魂之力便不受控制地裹挾玄氣傾瀉而下,如同以萬鈞之力灌注一隻勉強成形的陶器。
前世修煉此功時,她一日千里、勢如破竹,此刻卻連第一層都無法穩定執行。
不是功法有誤,是這具肉身的根基遠遠沒有跟上靈魂覺醒的速度。
“是我甦醒的太早了嗎?”
凌清雪垂眸看著自己蒼白纖細的手指,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更棘手的是,覺醒的神魂若長期得不到肉身的承載與契合,二者之間的割裂只會越來越深。到了某個臨界點,強大的靈魂將自行撕裂這具凡軀,屆時便是神魂潰散,形神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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