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子出去後，沈棠也沒歇著。
她從牆角那包銅鏡裡取出一小疊來，鋪在炕桌上。
給鏡子做邊，最怕珠子粘得歪斜，她起先還一粒一粒地往上擺，後來試得多了，便想出一個巧法。
先用細竹片挑一點魚膠，薄薄地抹在鏡緣那一圈，又抓一小把白米珠撒上去。
米珠滾在膠面上，有粘住的，也有跳開的。
沈棠也不去一顆顆撿，只拿小鑷子把空缺處補上，再把擠歪的撥正。
這樣一來，果然快了許多。
她低著頭，一把接一把地做，沒多久，炕桌上就擺了一小排鑲嵌白珠的小銅鏡。
鏡面擦得亮，被窗外落進來的日頭一照，一晃一晃的，像盛了幾汪清水。
到了半下午，周嬸子果然按著她說的時間進來了。
她進來時腳步輕快，臉上帶著點笑，說：“頭花都做完了。現在再做髮帶呢，你出去瞧瞧，那些亮片跟珠串放上去，一個個可鮮亮了。”
沈棠便放下手裡的鏡子，笑著說：“不用了，有你盯著我放心，不過這些人還真不錯，手腳倒快。”
周嬸子道：“都是做慣了家務的人，平日裡在家洗衣做飯、餵豬餵雞，哪一樣不比這磨人，如今叫她們坐著穿幾顆珠子、打兩個結，誰要是說手慢，那就是成心躲懶。”
沈棠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說：“也未必就是躲懶，才頭一天，慢慢來。”
她邊說邊往炕裡讓了讓，“嬸子，頭花既然做完了，就讓他們做髮帶，你來，我教你學這個絡子，這活兒不比頭花，得耐著性子，您先看我做，看會了，再拿到外頭去教。”
周嬸子點頭，坐到炕邊，沈棠取過一把素面木梳，又拿過早已準備好的紅線和幾縷夾了黃絲的線。
她沒急著上梳，先把兩種線並在一處，在指尖繞出第一道環。
周嬸子看得極專心，沈棠手指翻得又輕又穩，先給梳背纏出底子來，一圈壓著一圈，鬆緊都拿得極準。
纏到快尾部時，她換了個手法，左右各分幾股，從下頭繞上來，貼著梳背結成個極規整的節。
那節不大，卻顯利索。
最後才把餘下的線從節下散開，剪齊，再捋成一把穗子。
那些穗子長長短短，紅的夾著黃，拎起來一晃，喜慶又好看。
周嬸子看得眼都花了，半晌才說：“我的乖乖，這可比打鞋底還費神。”
沈棠笑：“所以這活才歸您，您挑的人都是性子穩的，一個人打不出幾把，人一多就快了。”
她邊說，邊又拿起一把銅鏡，依著差不多的法子，把鏡柄用紅線纏滿，又打了結，墜上紅黃相間的流蘇。
那銅鏡原還灰撲撲的，經這一裝扮，倒像個待嫁的姑娘了。
教完之後，沈棠讓周嬸子自己試，周嬸子手慢，但極有耐心，一條條線在手裡理了又理，結子拆了打，打了拆，末了竟也做出個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