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裡正聞言道：“那便好，咱們這就走吧，早點去，不用排長隊，省得耽誤工夫。”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又壓低嗓子補了一句，“不過陸衍，縣衙那種地方，不是咱們平日隨意就能進出的，要找師爺、遞狀紙、辦地契，門道多著呢，空著兩隻手可不好辦事，這裡頭的規矩，你可明白？”
陸衍笑了一下，他沒急著應，只從懷裡摸出荷包，當先數了十兩銀子，雙手遞給田裡正，說：“叔，道理我懂，規矩我也懂，這十兩，是買地的錢，您先點一點。”
田裡正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微微點頭，他剛想說“那便走吧”，陸衍卻又從荷包裡摸出一小塊銀角子，往田裡正手中一塞。
“這半兩銀子只給您的，銀錢不多不成敬意，還得多謝叔願意陪我走這一趟，這是給您的辛苦錢，您可千萬得收下。”
田裡正看著手裡的銀錢先是一愣，隨即吹了吹鬍子，瞪眼道：“你這小子，我方才教你的門道，你倒先用到我頭上了？”
陸衍笑道：“這哪是門道，這是真心實意的孝敬，沒有您指路，我們這地，且買不下來呢，何況還要勞您帶我去辦地契。”
田裡正聞言直接把銀子又塞回他的手裡，說道:“你這心意我領了，東西拿回去，自己人不興這套，你只管把你剛才這股子機靈勁用到該用的地方就是了。”
陸衍聞言也不搭理他，只是快速的把他的手翻轉過來，又把銀角子塞了回去，他的手往下一按，道：“叔，規矩就是規矩，您快收好，咱們該出發了，再磨蹭，日頭就高了。”
他說完，也不等田裡正再推，自己轉身先出了院門。
田裡正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田嬸子在一旁道：“孩子既然有這份心，你便收下，陸衍這性子，你還不知道？你若不收，他怕還要找別的法子補上，畢竟這是給他辦正經事，這孩子懂事著呢。”
田裡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銀角子，知道陸衍如今怕是也不缺這一份銀錢，只得嘆了口氣，把銀子塞給田嬸子：“好生收著，我走了。”
田嬸子笑著接了過去，田裡正這才整了整衣襟，出門上了陸衍的車。
從白石窪到平山縣，約莫大半個時辰。
陸衍趕著騾車，田裡正坐在他旁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田裡正原還琢磨著，到了衙門，怕是得給門房陪笑，給書吏塞幾枚銅板，再瞧一瞧那幫人的臉色。
哪知騾車剛在縣衙側門停下，便有一個年輕衙役快步迎了上來。
那人陸衍認得，正是每次來都帶他去找崔瑾煜的那個。
衙役遠遠看到陸衍的騾車過來，有看到騾車跟前坐著個年紀不算大的老頭兒，便笑著拱手：“陸公子來了，今日是來辦事？”
陸衍回了一禮，道：“勞煩這位小哥兒，我今日同村裡裡正過來辦個地契。”
那衙役一聽，忙道：“那您二位隨我來，地契的事歸戶房管，我這就帶你們過去，正好今日里面還算清閒，我讓他們先給您辦了。”
田裡正看著那衙役對陸衍如此客氣，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看陸衍已經跟著那衙役進門了，只好提著衣襬跟在後頭。
進了側門，那衙役領著他們穿過兩道夾道，到了東邊一排掛著“戶房”牌子的班房前。
他先一步進去，跟裡頭一個正在抄寫文書的中年書吏說了幾句。
那書吏抬頭，見是陸衍，又看了看前頭帶路的衙役，臉上便堆起了笑，忙起身道：“公子可是要辦地契？可有里正出具的契書？”
陸衍點點頭從懷中取出儘早里正給他的那幾張紙，遞過去，書吏雙手接了，細細核過，又問了所在村子、地塊位置、買賣銀錢數目。
田裡正原還打算上前幫襯幾句，誰知那書吏只略問了兩句，便道：“都齊了，我這就給公子謄寫正本，再拿去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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