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是未時末回來的。
此時日頭已經稍稍偏西,坡下的空地上,周大叔帶著那二十來個人已經清出了大半片地面,碎石堆了兩大堆,草根也攏成了幾捆,整整齊齊碼在土堆下。
周大叔正拿袖子擦汗,就聽見坡那頭傳來了騾車軲轆碾過土路的聲響。
他抬頭一看,好傢伙,陸衍的騾車走在最前頭,後頭還跟著兩輛大騾車,每輛車上都碼著高高的青磚,一摞一摞用草繩扎著,把車板壓得吱吱作響。
周大叔趕忙迎上去,站在路邊朝陸衍招手:“衍哥兒,你回來了!這身後是……”
陸衍從車駕上跳下來,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說:“窯廠先送一部分過來,順道認認路,其餘的,他們說今晚明早裝車,早早就給我送過來。”
他回頭指了指那兩輛騾車上的青磚,又朝坡下那片已經清出來的空地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些正在幹活的村裡人也都停了手,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一個年輕後生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拄,仰頭看著那滿車的青磚,嘖嘖道:“這得多少磚?怕不得好幾千塊吧。”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接話:“那還用說,這麼大一片地,蓋正房加廂房,還要砌院牆,光是青磚怕就不下萬塊,這得不少銀子吧。”
又有人湊過來,壓著嗓子說:“你們沒聽說嗎?這塊地皮都是陸衍上縣衙辦契買的。人家連這麼大一塊地都拿下了,還差這點磚錢?”
眾人便紛紛點頭。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朝陸衍豎了豎大拇指,嗓門粗獷:“衍哥兒,你跟棠棠是真能幹,這才成婚一個月,又是收山貨,又是帶人做頭花,又是買地建作坊的,咱們村以後各家各戶,可都靠你們兩口子了。”
其餘人便跟著附和,說“就是就是”“衍哥兒有本事,可得多多幫扶咱們才是”。
陸衍朝眾人拱了拱手,面上帶著笑,聲音穩穩當當的:“叔伯兄弟們抬舉了,我們兩口子也是趕上了好時候,往後這作坊建起來,只要我們用得上人手,絕對先考慮咱們自己村的人。”
眾人聽了這話,更加高興,你一句我一句地誇起來。
周大叔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把大手一揮,朝眾人道:“好了好了,都別圍著了,趕緊幹活去,天黑之前得把剩下的那片清出來,明日磚瓦一到,就得開工了。”
眾人這才散了,紛紛拾起各自的傢伙什,又彎腰幹了起來。
周大叔轉過身來,對陸衍說:“這邊已經收拾出一半來了,靠坡腳那一片最好,乾爽,底下的土也硬,要不先把這些磚瓦卸到那片乾淨地上?剩下的,我再帶人往東邊清。”
陸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點了點頭:“行,就先卸那邊。”
他轉身朝那兩輛騾車上的車伕揚了揚手,又朝正在幹活的人喊了一嗓子:“各位叔伯兄弟,先停一停,過來搭把手,把磚先卸了。”
眾人便都放下手裡的活計,圍攏過來。
有人爬到車上解草繩,有人在下面接磚,有人把磚一趟一趟往那片乾淨地上搬。
陸衍自己也搭了手,挽起袖子,一手拎兩塊,走得又快又穩。
周大叔在底下碼磚,一塊一塊摞得整整齊齊,像是拿線量過似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兩車青磚便卸了個乾淨,在空地上碼成了兩大垛,用舊草蓆蓋著,防著夜裡返潮。
那兩個車伕卸完車,喝了碗水,便趕著空車回窯廠去了。
把人送走後,陸衍也挽起袖子加入了幹活的隊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