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起來去灶房的時候，陸衍已經出門了。
灶臺上溫著一碗小米粥，旁邊碟子裡擱著兩個雜麵饅頭，還有一碟子醃蘿蔔絲。
她坐下來慢慢吃了，又把碗筷洗了收拾好，外頭院子裡已經傳來人聲。
周嬸子她們陸續到了，進了廂房就各自坐下開始做工，分珠子聲、針線穿過布料的窸窣聲漸漸響起來，院子裡有了慣常的熱鬧勁兒。
沈棠擦了擦手，往廂房走去。
李氏跟孫氏幾人也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鋪著許婉昨日拿來的荷包樣子和幾塊素緞的邊角料。
沈棠湊過去看了看李氏手裡的活計，她正繡著一隻夏日荷花的荷包，針腳雖說還帶著幾分生澀，但花瓣的弧度已經像模像樣了，一大一小兩朵荷花挨在一處，配色也還算沉穩。
孫氏繡的是一朵蘭花，紫色花瓣層層疊疊，雖說密實程度還差些火候，可花的身形已經出來了，遠遠看著倒也有幾分靈動。
沈棠點了點頭：“李姐姐跟三嫂子這幾日學得快，上手也快，照著許婉那邊拿來的樣子繡，能繡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錯了。”
李氏抬起頭來笑了笑：“還是你教得好，不然我們哪能上手這麼快。”
孫氏也笑著說：“就是，在你這學了之後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繡活有多麼拿不出手。”
沈棠笑著搖了搖頭，又走到春杏跟前。
春杏正低著頭，手裡的荷包上繡著一朵杏花，聽見沈棠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眼睛裡亮亮的，帶著幾分靦腆又掩不住的期待。
沈棠伸手把荷包拿起來，湊近了仔細瞧，這一瞧，她臉上的笑便深了幾分。
春杏繡的這朵杏花，花瓣用了深淺兩色的絲線，從外圈的淺粉到內圈的深粉，一層一層過渡得自然，花心處還綴了一點淺黃的絲線做花蕊，小小的，卻清清楚楚。
整朵花繡得密實緊緻，針腳細得幾乎看不出痕跡，那花瓣的弧度像是真被風吹著微微翹起來似的。
沈棠拿著荷包左右轉了轉，又湊到視窗的光線下看了看，問她：“你是怎麼想到這麼繡的？”
春杏有些靦腆地低了低頭，兩隻手在膝上絞了絞，聲音不大：“我就是看前些時日村裡的杏花開了，我湊近了看了看，覺得單用一種顏色總是缺了些味道，就多加了一個顏色。”
沈棠聞言笑得更加柔和了，把荷包還給她：“你這心思用得巧，花瓣的顏色過渡得好，花心那一點黃也點綴得恰到好處，這樣繡出來的花，看著才有活氣。”
春杏被她誇得臉紅了紅，抿著嘴笑了一下，又低頭接著繡了。
沈棠心裡明白，這四人裡頭，春杏年紀最小，卻是最有天賦的一個。
她從小就喜歡繡活，從前在村裡沒人教她，她只能自己瞎琢磨，如今有人正經教了，又碰上她自己喜歡的事情，自然是一學就會，還會自己琢磨著往裡添心思。
其次就是三嫂子孫氏了，雖說比不上春杏那般靈巧，可勝在踏實肯學，繡出來的東西規規矩矩，讓人看著舒服。
不過四人都是來學繡活的，她不好厚此薄彼，在開頭就對一人另眼相待，於是她又走到柒月跟前，看了看她手裡的活計。
柒月繡的是一枝桃花，小姑娘長得有靈氣，繡出來的東西雖不如春杏那般有巧思，可配色嫩生生的，粉瓣綠萼，看著就讓人心裡頭敞亮。
沈棠誇了她兩句，柒月抬起頭來，笑得眉眼彎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