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報喜的衙役送走之後，羅遠捧著那張喜帖，兩隻手顫巍巍的，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走到堂屋供桌前，把喜帖端端正正地擺在了祖宗牌位底下，又退後兩步，抬頭看了看，覺得不夠正，又上前去挪了挪，左看看右看看，直到那張紅紙不偏不倚地擺在供桌正中央，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好啊。”
羅遠站在供桌前，揹著手，仰頭看著那喜帖上“羅啟陽”三個字，嘴角咧得合不攏，眼眶卻微微泛了紅。
“咱家陽哥兒也算是讀書讀出來了，咱們老羅家的祖墳，也是要冒青煙了。”
王蕙蘭正端著一摞碗從灶房出來，聞言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什麼叫你們老羅家的祖墳冒青煙了？明明就是我兒天賦上乘，又努力上進的結果，跟你們老羅家的祖墳有什麼關係？”
羅遠被她拐得一趔趄，連忙賠笑道：“好好好，我錯了，是我兒天賦上乘，隨了他娘，隨了他娘。”
王蕙蘭這才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她把碗擱到桌上，也走到供桌前站了站，看著那張喜帖，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又低頭抻了抻衣襟，像是怕自己衣裳不齊整怠慢了祖宗似的。
羅啟陽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爹孃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暖，嘴角彎了彎，到底沒說什麼，只靠在門框上，安安靜靜地笑了。
沈棠趁著這空當，從身後把那個錦盒拿了出來，走到羅啟陽跟前，往他懷裡一塞：“吶，給你準備的，恭喜你高中。”
羅啟陽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是一隻包著細麻繩的錦盒，開啟盒蓋，裡頭用軟緞襯著一管湘妃竹筆和一方歙硯，墨也配了一塊，筆桿上的斑紋細密溫潤，硯臺石質細膩，一看就是好東西。
他怔了怔，抬頭看向沈棠：“姐，這……這得花不少銀子吧？”
沈棠擺擺手：“你別管花多少銀子，給你就拿著，往後去府城考秀才，總得有好筆好硯才使得順手。”
羅啟陽把錦盒合上，抱在懷裡，衝沈棠認真地點了點頭：“姐，謝謝你。”
王蕙蘭這時候也走過來，拉著沈棠的手，看著那錦盒裡的東西，又是欣慰又是不好意思：“棠棠，真是讓你破費了。”
沈棠說：“咱們都是一家人，說什麼破費。”
她頓了頓，又問：“對了，舅母，你有沒有打算過，陽哥兒這次高中了，什麼時候請親戚們吃飯？”
王蕙蘭點頭說：“之前就跟你大舅合計好了的，咱們趁熱打鐵，一旦高中了，那我們就趕忙去僱廚子，這次咱們自己人也不動手了，全都交給別人來做，咱們一家老小就當一回自己的客人，全都坐在桌上準備開席。”
沈棠點點頭：“銀錢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添點。”
王蕙蘭連忙擺手：“夠的，夠的，這些是從陽哥兒讀書開始，我們就準備好了，為這一天等了多少年，終於是等到了。”
說著，她的眼眶又有些發紅。
沈棠一看王蕙蘭這神情，趕忙轉移話題：“那舅母，咱把日子定在哪一天？”
王蕙蘭也知道自己又有些失態了，連忙按了按眼角說：“兩天後，一會兒就讓你大舅去通知我們之前看好的那家廚子，我知道他這兩日都在家裡，咱們兩日後就開席。”
沈棠點頭說：“那行，兩日後我們來赴宴。”
王蕙蘭說：“你順道回去幫我通知你爹孃，不過你嫂子前些日子剛生產完，前幾日我還去你家看了看她，恢復得不錯，跟你娘說，你嫂子正在坐月子的時候，身邊離不開人，不行她就別來了。”
沈棠說：“我曉得，等我回家就去跟我爹孃說。”
王蕙蘭點點頭，沈棠又說：“那兩日後擺完席之後，按理說陽哥兒要去縣衙拜見縣令大人的，我跟相公商量過了，這次去縣衙拜見縣令大人，就讓相公帶著陽哥兒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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