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聽了這話，心裡踏實了幾分，從布袋子裡數出五文銅錢雙手遞了過去：“劉大哥，一天五文錢的租子我實在不好意思，您照顧我們，我心裡有數，往後我們再來擺攤，一定守規矩，不給您添麻煩。”
劉管事接過那幾枚銅錢，隨手遞給身後的年輕後生，又擺了擺手：“大妹子說這話就見外了，只要你們守規矩，往後儘管來。”
沈棠又道了聲謝，卻沒有轉身就走。
她說了句“您稍等一下”，便快步回到攤子前，從貨架上揀出六朵素面絹花，分成三份，這才走回劉管事面前，把三份絹花雙手遞了過去。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說道：“劉大哥，兩位小兄弟，今天真是多謝你們了，您這麼照顧我們，我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這幾朵絹花都是我們自己做的，就是攤子上現在正在賣的，你們拿回去給家裡的嫂子嬸子們添個彩頭，過年了，多戴朵花也喜慶。”
劉管事接過紙包，開啟一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不錯，看著做工就精細，那我就替我家裡那口子多謝大妹子了。”
身後那兩個年輕後生也接了絹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也跟著道了謝。
沈棠抿嘴笑了笑，微微欠了欠身：“還是得多謝劉大哥照顧我們，往後要是還有什麼做得不周全的地方，您只管指出來，我們一定改。”
劉管事擺了擺手：“客套話就不用說了，反正這一片都是我在管，日後你們要過來擺攤，儘管過來就是，到時候我跟手下的兄弟們交代一聲，保準沒有人會找你們麻煩，你們安安心心擺攤做生意，旁的什麼都不用管。”
沈棠又再三謝過，那劉管事才帶著兩個年輕後生轉身往前頭巷子裡走去，說是還要去旁邊幾個攤子轉轉。
沈棠看著他們走遠，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她轉過身來，看著站在她身後的沈青山和周大叔，由衷地說道：“謝謝爹，謝謝周大叔，今天要是沒有你們在，這租子也不能這麼順利。”
沈青山粗聲粗氣地說道：“行了，這下放心了吧，日後在這兒擺攤，咱也算是跟管事的人打過照面了，往後你再來，也不用怕被人為難。”
沈棠點了點頭，周大叔也擺了擺手道：“你這孩子，跟我們還客氣什麼，別在這兒站著了，趕緊回去招呼客人去吧。”
沈棠回過頭往攤子那邊一看，貨架前又多了幾個年輕姑娘，正圍著絹花架子嘰嘰喳喳地挑著，周嬸子和周彩花兩人都快忙不過來了。
她趕緊點了點頭，又朝她爹和周大叔說了聲“那我過去了”，便提起裙襬，快步跑回了攤子跟前，重新換上了那副溫和而熱情的笑臉，招呼起新來的客人。
臨近晌午，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了起來。
那些挎著竹籃的婦人跟年輕媳婦們，陸陸續續都散了，各自回家準備午飯去了。
冬日正午的太陽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巷口那兩面擋風的牆壁曬得微微發暖，而他們攤子上的貨品，也跟著少了一大半。
絹花賣得最好，原來將近兩百朵的存貨，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十朵，顏色也不全了。
荷包賣掉了三十多個，布包只剩下零星幾個，髮帶倒是還剩了些，可梳子足足出掉了一大半。
窗花也被那些人，你三副我五副地一搶，也去了一半。
沈棠把隨身帶的小布包拿起來，掂了掂分量。
那布包沉甸甸的，裡頭銅錢碰撞的聲響又悶又厚實，今日收穫不少。
她把布包重新收好，轉過頭去對周嬸子道：“嬸子，看來這買賣最起碼年前能做。”
周嬸子看著貨架上空出來的那大半位置，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發愁。
她伸手把被客人翻亂的幾朵絹花重新擺了擺，嘴裡唸叨著：“可是咱們現在貨不多了，明天要是再來這麼多人，這點東西怕是連一上午都撐不住，要不，我先回去再做一批頭花，好歹先應應急？讓彩花在這兒給你打下手。”
沈棠直截了斷地說：“今日不擺了，嬸子，咱們一道回去，貨架上剩下的這些東西，零零散散的也撐不起一個整攤子了，倒不如收回去，攢一攢，明天再擺個齊全的。”
她頓了頓，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條理清晰，沒有半分猶豫：“正好咱攤子上的梳子今日出去了一大半，剩的數量不多了，咱們再去雜貨鋪子拿一批，讓我爹跟我大哥帶回家去給我娘，讓她接著打絡子，窗花也出去了一半，得再買些紅紙，布頭也要去彩雲坊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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