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完衣裳,沈棠站在櫃子前想了想,還是把櫃門重新開啟,從最底下摸出裝銀子的舊布袋,數了五兩出來,單獨用一方帕子包好,塞進袖子裡。
放好銀子,她又抬頭看了一眼櫃子頂上那隻紅絨盒子。
那裡頭裝的是給小念添妝的新娘首飾。
本想著今日去羅家村,順道帶過去,可又一想,另一床大紅被面還沒繡完,小念成親的日子在三月,還有一個半月呢,不如等她成親之前,被面也繡好了,兩樣東西一併送過去,那才叫體面。
想到這裡,她便又把櫃門關上了。
東西收拾妥當,沈棠跟周嬸子說了一聲,就出了院門,陸衍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牛車也套好了,車板上鋪著乾淨的葦蓆。
沈棠走到車邊,往揹簍裡看了一眼,裡頭擱著一條用草繩紮好的五花肉,一小包乾香菇,還有兩罈子封著泥口的酒。
她笑著走過來,說:“不需要每次上門都帶東西的,舅母又不是外人。”
陸衍搖了搖頭,把揹簍往車板上又挪了挪,說:“每次我自己去,不帶東西也就算了,這次是咱倆正經地過去,而且還是為著陽哥兒的事,不帶東西說不過去。”
沈棠無奈地笑了笑,也不跟他爭了,說:“好呀好呀,知道說不過你,走吧,咱倆腳程快點,說不定過去還能趕上午飯。”
陸衍聽她這麼說,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捏了一下,嘴角帶著笑,問:“你呀,到底是去看陽哥兒的,還是為了過去蹭飯的?”
沈棠把他的手拍開,理直氣壯道:“誰讓舅母做飯好吃呢?行了,別說了,趕緊走吧,再磨蹭,午飯真趕不上了。”
陸衍笑了一聲,也不再逗她,彎下腰,雙手扶住她的腰,輕輕一舉,便把她穩穩當當地抱上了牛車。
他自己也跳上去,在車駕上坐好,拉了拉韁繩。
牛車吱吱呀呀地動了,沿著坡道下去,出了白石窪,往羅家村的方向去了。
日頭正好,路兩旁的田埂上,早春的草芽已經冒出了一層淺淺的綠。
沈棠坐在牛車上,看著路兩旁的景色慢慢往後移,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泥土味和草木清氣的風灌進胸腔裡,整個人都覺得輕快了不少。
自從成婚之後,她就一直在忙,做頭花、招人、買地、建作坊,樁樁件件,沒有個停的時候。
像這樣安安靜靜坐在牛車上,由著風把頭髮吹起來,什麼都不用想的時候,竟好像許久都沒有過了。
陸衍側過頭來看她,見她微微仰著臉,閉著眼,嘴角帶著一點鬆散的笑意,便也無聲地笑了笑。
他沒說話,只把手中的韁繩輕輕抖了一下,牛車走得更穩了些。
牛車一路吱吱呀呀,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羅家村的村口。
他們過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吃飯的時辰,村裡沒什麼人,只在幾戶人家的院門口,零星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
沈棠朝他們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便帶著陸衍一路往羅家走。
還沒出正月,羅家門口還留著過年的痕跡。
門框上貼的春聯被風吹得邊角起了毛,門楣上那對紅燈籠還掛著,只是顏色褪了些,不再那麼鮮亮。
院牆上爬了一冬的乾枯藤蔓,如今還是老樣子,枯褐色的枝條縱橫交錯地貼在牆上,不過仔細看,那些藤蔓的節眼處,已經鼓出了米粒大小的新芽。
院裡那兩棵棗樹還是光禿禿的,可樹底下已經被人翻過了一小片土,大概是王蕙蘭已經打算種春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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