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不敢的？”蕭塵聞言笑了笑，似乎對他的顧慮毫不在意。
他端起茶盞撥了撥浮沫，語氣十分隨性：“知行，這裡是北境，沒人敢拿京城那些酸腐的規矩來非議薪火堂。你太小看咱們北境的軍民了，只要身上有真本事，能教孩子們知疾苦、明事理，誰都當得起‘先生’二字。”
蕭塵放下茶盞，看著陳知行的眼睛，聲音放緩了幾分，卻極有分量：“無論是退下來的老卒，還是醫者、賬房甚至農戶，只要他們肯把安身立命的真本事傾囊相授。踏進這學堂的門，他們就不再是尋常的白丁，而是這薪火堂裡最受咱們敬重的先生。”
蕭塵轉頭，目光透過窗欞，看向院子裡那些鮮活的面龐：“知行，這薪火堂如今看著雖小，只能容下幾百個孩子。可等他們長大了，懂得了百工之苦、農桑之難，就會帶著這份腳踏實地的底氣，走向北境的每一個角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終有一天，這從泥土裡生出來的薪火，必將從北境一路蔓延，照亮整個大夏！”
陳知行聞言，渾身一震，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他對著蕭塵鄭重作了一個長揖，一揖到底：“少帥此言，勝讀十年書！知行代這些孩子，謝過少帥！”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片充滿生機的院落，眼眶微紅，嘴角的笑意卻徹底釋然：“少帥，以前在京城，知行其實一直不懂，家父為何非要在那金鑾殿上撞柱死諫，連命都不要了。”
“可如今在這北境待了這些時日，看著這些孩子，看著少帥和鎮北軍為百姓做的一切，知行才真正明白……”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蕭塵，聲音微顫卻格外堅定：“家父當初拼死要護住的公道究竟是什麼。因為這北境，值得；少帥，也值得。”
聽到陳玄的名字，蕭塵神色肅穆。
他沒有用言語去客套，而是後退半步，對著陳知行鄭重地拱手，回了一禮。
兩人相視一眼，君子之交，盡在不言中。
頓了頓，陳知行神色一肅，輕聲問道：“聽聞少帥明日便要率軍出關了？”
“嗯。”蕭塵點了點頭，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肅殺，“黑狼部的蒼狼不安分，想提前大舉南下叩關。與其等他們集結重兵壓境，不如主動出擊。此次出關，便是要先發制人，徹底打亂他們的部署。”
陳知行聞言，沉默片刻。他後退半步，鄭重地整理了一下青衫的衣冠，雙手交疊，端端正正地對著蕭塵拜了一拜。
“那知行便在此，預祝少帥此行平安，大勝歸來。”
陳知行的聲音放得很輕，卻透著沉甸甸的分量：“陳某是個文弱書生，既提不了刀，也上不了陣，幫不了少帥什麼大忙。但請少帥放心，這薪火堂交給我。”
他直起身，目光越過蕭塵，靜靜地看著窗外院子裡那些鮮活靈動的孩子們，嘴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只要我陳知行還在這裡站著一天，就會把這薪火堂好好傳承下去。我會把那些英雄的意志，把大夏的錚錚風骨，一點點教給這些孩子。”
蕭塵看著眼前這個袖口沾著粉筆灰的清瘦書生。恍惚間，那襲單薄的青衫，竟與當初金鑾殿上那件染血的二品緋色官服悄然重疊在了一起。
兩代人，一個在朝堂以死明志，一個在邊關薪火相傳，卻挺著一脈相承的錚錚風骨。
蕭塵上前一步，用力握住陳知行的手腕，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相視一笑。原本因為離別與託付而略顯沉重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化作了君子間心照不宣的坦蕩與釋然。
蕭塵鬆開手，順著陳知行的目光，一同看向窗外。院子裡，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圍著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追逐打鬧，清脆的笑聲穿透了北境的寒風，透著勃勃生機。
看著這一幕，蕭塵眼底的肅殺悄然褪去，輕聲感嘆道：“等打完了這仗，北境的冬天，應該就不會這麼冷了。”
“有少帥在，北境的春日，定會如期而至。”陳知行溫聲回應。
就在兩人並肩靜立，享受這片刻寧靜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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