氈帳裡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群天狼衛的驕兵悍將在死人堆裡滾打慣了,向來眼高於頂。
可如今,整個黑狼部最頂尖的獵手莫日根,竟然為了一箇中原女人,親口對他們下達了“絕不能對射”的死令。
幾名百戶長心頭駭然,雖覺得憋屈,卻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一個個站得筆直,連呼吸都死死壓住了。
過了好半晌,烏勒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羊油,這才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大統領,那你去哪片草場?”
“我親率兩百精銳,坐鎮青羊部。”莫日根猛地拔出凍土裡的匕首,“鏘”地一聲插回刀鞘。
他抬起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帳,將這最為關鍵的一步死棋和盤托出:“青羊部的位置最特殊。它正卡在外圍這十幾個部落的十字腹地,活像個四通八達的蛛網陣眼。昨夜那裡沒遭劫難,正是咱們居中排程的絕佳據點。”
“我把這兩百人留在手裡,就是懸在整片雪原頭頂的一把快刀!四面八方,不論你們哪一處的誘餌先見了血,只要響箭一升空,我從正中心策馬趕過去馳援,距離都最短、最快!”
莫日根攥緊了腰間的刀柄,聲音透著掌控生死的冷酷:“我就死死釘在這個陣眼上盯著!只要你們在暗處咬住了獵物的死穴,我隨時能帶人撲下來,跟你們前後夾擊,把這幫中原耗子徹底嚼碎在雪窩子裡!”
幾名百戶長聽完這番天羅地網般的佈置,眼中重新燃起狂熱的兇光。
“那我去禿鷲部!”烏勒圖猛地抽出半截彎刀,舔了舔牙根,“大夏的耗子要是真敢殺個回馬槍,我非剝下他們的頭皮祭旗不可!”
莫日根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雪亮的刀鋒倒映著火光。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帳,聲如沉雷,終於下達了最終的行軍指令:
“今晚,讓勇士們磨好彎刀、備好弓箭,把戰馬餵飽!明早天亮前出發,按計劃各自潛入指定的外圍部落!散!”
幾個百戶長沒有半分遲疑,齊刷刷拔出短刀,用刀背重重敲擊在胸前的玄鐵軟甲上。
“砰!砰!”
低沉的金屬碰撞聲在帳內迴盪,透著十足的肅殺與狂熱。
這一夜,天狼衛的氈帳裡,再沒有人碰過一滴烈酒。
磨刀聲、弓弦的崩響,以及戰馬的響鼻聲,在白毛風裡響徹了一宿。
次日,天還未亮。
一千名天狼衛已經扒下了白狼皮大氅,換上了發著酸臭的破舊皮襖。
硬弓卸了弦裹在破氈子裡,彎刀塞進了皮囊底。有人在泥水裡滾了一遭,往臉上抹了鍋底灰。
乍眼看去,就是一群快要餓死的流浪牧民或馬奴。
沒有號角,更沒有軍陣。
這一千人徹底化作十幾股散沙,三五成群地融入風雪。
有的朝南,有的往東,彼此隔著十幾裡的草場,全程毫無交集。
莫日根領著兩百人走在中央的雪線上,直奔青羊部。
他背上的玄鐵重弓被破羊皮裹著,像一捆刺木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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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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