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沒有再說什麼客套話,而是直接走上前,抬手卷起了袖口。
韓月也沒有開口,只是默默解下身上的大氅,搭在旁邊的木架上,隨後利落地束緊袖口,準備去端案板上的菜盆。
何如英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拿著長筷攔在灶臺前,連連擺手,急道:“哎呀,少帥,韓統領,使不得使不得!這伙房裡煙熏火燎的,哪裡是你們該待的地方?”
她一邊攔著,一邊心疼地看著兩人,熱情地招呼道:“你們身份尊貴,平日裡在外頭領兵打仗已是極苦,快別沾手這些粗活,交給我和婉兒就行!你們清早頂著寒氣趕來,想必還沒吃早飯吧?快去隔壁的飯堂裡坐著歇會兒,等這鍋面熟了,伯母這就給你們撈兩碗最熱乎的湯麵端過去!”
看著這位兩鬢斑白、滿臉慈愛與急切的老婦人,蕭塵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
他走上前,順手拿起案板上的一摞粗瓷大碗,目光溫和且真誠地看著何如英,輕聲笑道:“陳伯母,您這話就見外了。”
何如英微微一愣。
蕭塵看著她,語氣裡透著一股讓人心頭一暖的親近:“您要是再這麼客氣,反倒是拿我們當外人了。咱們既然同在北境,同守著這薪火堂,便是一家人。您只管把我當成自家晚輩看就行。”
他將粗瓷大碗一字排開,動作熟練自然,聲音雖然不高,卻擲地有聲:
“晚輩給長輩搭把手,給自家的孩子們盛碗麵,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陳伯母,在這間伙房裡,沒有什麼少帥,也沒有什麼統領,只有家人。”
這句只有家人,猶如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何如英的心。
這位經歷了抄家滅門、九死一生,又在北境重新紮下根來的堅強老婦人,眼眶猛地一熱。
她看著眼前這位威震天下的北境少帥,又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卻已經開始熟練洗菜的韓月,嘴角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最終化作一個無比欣慰又慈愛的笑容。
“好……好!”何如英眼底泛著淚光,卻笑得格外開懷。
她不再阻攔,轉過身用力攪動了一下鍋裡翻滾的沸水,聲音響亮而歡喜:“既然是一家人,那伯母就不跟你們見外了!知行,婉兒,手腳都麻利些!外頭那些長身體的孩子們都已經洗乾淨手排好隊了,這會兒怕是早餓壞了。咱們大家夥兒一起使勁,趕緊把這鍋熱乎面給孩子們送過去!”
“哎!”林婉兒笑著應下,轉身回到木案旁,將切好的麵條一把把抖散,動作麻利地下進翻滾的沸水中。
陳知行也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子,走到灶臺前,從母親手中接過長柄木勺:“娘,等會兒撈了面,盛湯的事交給我。”
灶臺前頓時形成了一條井然有序的流水線。
何如英拿著長筷守在鍋邊,等麵條一熟,她便迅速將面撈進粗瓷大碗裡;陳知行緊接著添上一大勺濃白的骨湯;韓月則站在一旁,動作麻利地往每碗麵上添一撮翠綠的青菜、撒些蔥花,再臥上一枚煮雞蛋。
蕭塵將配好的湯麵穩穩擺上木托盤,挑開厚重的棉簾,一趟趟端去隔壁飯堂的長桌上。
一時間,小小的伙房裡熱氣騰騰。灶膛裡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大人們添柴的添柴,洗盆的洗盆,端碗的端碗,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配合得默契十足。
念念眨巴著大眼睛,眼看所有人都有事情可做,唯獨自己還空著兩隻小手站在原地,頓時有些著急了。
“孃親,那念念做什麼?”
林婉兒低頭看著女兒滿臉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從木案旁取來一隻裝滿竹筷的小籃子,遞到念念手裡。
“你年紀還小,不能靠近熱鍋,就去飯堂給哥哥姐姐們分筷子。每人一雙,可不許漏了。”
念念立刻挺起小胸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念念保證一個都不漏!”
說罷,她雙手提著竹籃,邁著兩條小短腿,急匆匆地跑去了隔壁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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