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蒼黑雄關卻彷彿沒有半點聲息,只是靜靜地矗立在風雪盡頭,將所有喧囂都壓在了自己的陰影之下。
李景銘望著城牆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蕭大哥,你說……這百餘年來,究竟有多少大夏的英烈之魂,為了守住這道關,埋骨於此?”
蕭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那片蒼黑與暗紅交織的城牆。
他沒有立刻回答。
風聲在兩人之間低低迴旋。
蕭塵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被刀槍劈砍過的城磚上,眼前彷彿浮現出了百餘年來,無數鎮北軍將士披甲登城、浴血死戰的身影。
沉吟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很多。”
他的聲音被寒風吹得低沉,“雁門關立關至今,已逾百年。這百餘年間,足有上百萬的大夏兒郎,戰死在這片城下。”
聽到“上百萬”這個數字,李景銘的身子猛地一震。
“上百萬……”李景銘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酸楚,“可是蕭大哥,我在京城讀大夏國史,史書上寫到北境戰事,往往只有寥寥幾筆。”
他望著那面蒼黑的城牆,聲音微微發澀:“史書上,永遠只記載著那些領兵打仗的將領的故事。而這上百萬的普通士兵,他們在史書上,僅僅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數字背後,沒有名字,沒有生平,沒有功績……什麼都沒有。”
李景銘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雪花。
那片雪落入掌心,很快便化成了一點冰冷的水跡。
“他們,終究還是被歷史徹底忘記了,不是嗎?”
蕭塵側眸看了一眼李景銘。他看出了這個年輕皇子真正想問的,並不只是那些士卒有沒有留下名字。
他是在問——若一個人用性命守護天下,卻連天下都不知道他是誰,那麼這樣的犧牲,究竟值不值得?
蕭塵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抬頭望向雁門關內。
越過那道蒼黑的城牆,隱約可以看見幾縷淡淡的炊煙,在風雪中緩緩升起。那是關內百姓正在生火做飯,是無數尋常人家正在過著與往日並無不同的日子。
蕭塵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史書太薄,確實載不下上百萬個名字。”
他抬起手,指向面前那片蒼黑與暗紅交織的城牆。
“但殿下眼前看到的這道城牆,便是他們留在這世間最大的豐碑。”
李景銘怔住了:“豐碑?”
“不錯。”
蕭塵語氣沉緩,一字一句地說道:
“城牆上的暗紅,不只是歲月留下的斑駁,更是他們灑下的熱血。他們的血肉融進了城磚,筋骨鑄成了這道雄關。當年站在這裡死戰的人,未必想過自己能不能名留青史。他們只知道,若自己退了,關外的鐵騎便會踏平他們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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