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彿還沒從那句話裡回過神來。
只是那垂在身側的十根手指,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足足過了兩息,他才猛地反應過來,腳下竟罕見地踉蹌了半步。
他一把反抓住沈靜姝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雙眼紅得嚇人,聲音沙啞得完全變了調:“二嫂,你沒騙我?靈兒她……她真的有了?!”
沈靜姝被他抓得眉頭微蹙,卻絲毫不惱。
她反手覆上蕭塵微微發顫的手背,含淚笑著,語氣無比篤定:“二嫂怎會拿這種事騙你?千真萬確,咱們九弟要當爹了。”
聽到這句確切的準話,蕭塵眼底的血絲瞬間被狂喜吞沒。
這位在千軍萬馬前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北境少帥,此刻竟激動得眼眶發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還沒等他再開口,旁邊便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幹得漂亮!”四嫂鍾離燕第一個忍不住了,她大步衝上來,一巴掌重重拍在蕭塵的肩膀上,豪爽地大笑道,“我早說咱們九弟不是一般人,打仗是把好手,這開枝散葉的本事也不含糊!咱們王府,終於要聽見小娃娃的哭鬧聲了!”
“四妹!”大嫂柳含煙見狀趕緊走過來,一把拉開鍾離燕,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沉聲訓斥道,“九弟的傷尚未大好。大家都是為九弟高興,但你也要注意分寸。”
鍾離燕撓了撓頭,乾笑道:“哎呀,大嫂你看你,今天都什麼日子了,你還不知道我的脾氣嘛,我這是一時沒忍住!”說罷,她乖乖退後了半步,卻還是忍不住衝蕭塵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五嫂溫如玉丹鳳眼裡滿是揮金如土的豪邁:“哎喲,這可是咱們鎮北王府下一代的頭一個子嗣,是咱們全家上下最寶貝的金疙瘩!不行,明日我就傳信給北境商行,把庫房裡最好的極品羊脂玉找出來,我要親自給我的小侄子打一把最重的長命鎖!庫房裡的極品人參、燕窩,從今天起全往靈兒房裡送,誰也別跟我搶!”
三嫂蘇眉那張總是透著神秘與冷酷的絕美臉龐上,也綻放出了一抹驚豔了燭火的笑意。
她破天荒地開起了玩笑,聲音清冷中帶著暖意:“五妹,萬一是個小侄女呢?”
“侄女更好!”溫如玉大手一揮,霸氣十足,“若是女孩,我便將北境商行一半的紅利劃給她當嫁妝!讓她做全天下最富貴的小姐!”
聽著嫂嫂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與盤算,蕭塵整個人依舊像踩在雲端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位北境少帥,此刻卻像個傻小子一樣呆立在原地。
他那雙往日里總是透著冷冽煞氣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不知所措的狂喜與幾分還沒完全回過神來的茫然。
四嫂鍾離燕眼角餘光瞥見他這副罕見的“傻樣”,再回想起他剛才進屋時滿身風雪、如臨大敵的緊迫模樣,頓時覺得十分好笑。
又念及這段時日以來,自己可沒少被這位治軍嚴苛的九弟管束,如今好不容易逮著他這般憨傻的窘態,頓時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故意湊上前去,上下打量著他,大咧咧地打趣道:“九弟,我看你剛才進門時火急火燎的,難道那傳令的近衛一點口風都沒露,你還真不知道是這等天大的喜事?”
蕭塵聞言,有些無奈地看向四嫂鍾離燕,苦笑道:“四嫂就別打趣我了。那傳令兵半點口風都沒露,只說祖母什麼也沒交代,就在忠烈堂急召我們回來。我與六嫂這一路快馬加鞭,心裡七上八下的,唯恐是家裡出了什麼大變故。”
老太君聞言,忍不住伸出手,在蕭塵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笑罵道:“你這混小子!我一聽靜姝說靈兒有喜了,這腦子裡便是一片空白,滿腦子只想著趕緊讓你回來,哪裡還顧得上跟那憨直的近衛細說。怎麼,難道你還怪起祖母來了?”
蕭塵趕忙擺了擺手,急聲解釋道:“祖母,孫兒不是那個意思,孫兒絲毫沒有怪您的意思,是孫兒自己關心則亂,想岔了。”
老太君看著眼前這個撐住了整個蕭家的孫兒,此刻在自己面前卻急得像個毛頭小子般,眼底的笑意愈發溫柔慈愛。
她緩緩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替他輕輕拂去肩頭尚未融化的冰雪,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韓月,語氣裡透著無盡的心疼與慰藉:“傻孩子,祖母逗你呢。看把你急的,這滿頭滿身的風雪……這一路狂奔回來,定是把你和韓月那丫頭都給急壞了,連口氣都沒顧得上喘勻,這一路應該累壞了吧?”
站在一旁的韓月微微低頭,語氣依舊清冷,卻透著對長輩的恭敬:“祖母,我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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