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依舊在營地上空肆虐,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李景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被鮮血浸透的泥濘中。
他強忍著胃裡陣陣的翻江倒海,一言不發地跟在其他老兵身後,默默幫著收斂剛剛在混戰中戰死的同袍。
直到這片區域被徹底清理乾淨,所有的遺體都已經被抬上木排收攏完畢,他依然沒有看到那個穿著小號破舊皮甲的身影。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慌了神,忍不住拉住從身邊路過計程車卒焦急地詢問:“這位大哥,你見沒見過一個叫黑子的?跟我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
連問了好幾個人,大家都是滿臉麻木地搖了搖頭。
這次出關的兩千精騎來自不同的營屬,彼此之間認識的本來就不多。
更何況黑子的那夥人幾乎死傷殆盡,根本沒人知道他去哪了。
李景銘急得眼眶發紅,手足無措地向下一個正端著水盆路過的老兵比劃著:“就是一個半大小夥子,個頭還沒長開,身上穿著一套小號的破舊皮甲……”
聽到這個描述,那老兵渾身猛地一顫,盆裡的血水都跟著晃了出來。
老兵紅著眼眶,顫抖著抬起沾滿血汙的手,指了指營地邊緣,聲音發著抖:“你說的那個小夥子……我剛才抬遺體的時候瞧見了……他、他就放在那邊,白布底下蓋著呢……”
李景銘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順著老兵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整整齊齊地平躺著一百多具早已蓋上白氈布的遺體。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一步一步地朝著那片白色的死寂走去。
李景銘手腳冰涼,顫抖著伸出手,掀開了第一張白布。
不是。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走向第二個,掀開。
還不是。
直到翻到十幾具屍體時,白布被掀開——
一張帶著些許稚氣、年紀與他相仿、卻已經徹底慘白僵硬的臉龐,猝不及防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黑子的身上足足被捅了十幾刀,血都已經流乾了。
那雙沾滿泥汙、指甲全部崩裂翻卷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臉上卻透著一絲死戰不退的悲壯。
目光下移,李景銘看到黑子腳上那雙厚實粗糙的氈襪,早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
看著兄弟腳上那雙吸飽了血水的氈襪,李景銘只覺得此刻自己腳底穿著的那雙,彷彿變成了兩塊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撕裂般地抽痛。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就在這時,不遠處唯一活下來的什長注意到了他。
什長紅著眼眶,快步走了過來,死死盯著站在屍體旁、渾身發顫的李景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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