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王凱起來洗了把臉。涼水撲在臉上，睏意散了大半。
他擦乾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點上，坐到桌前，繼續寫稿。
《活著》寫到福貴後來被抓了壯丁，等他打完仗回到家，娘已經死了，女兒鳳霞啞了，家珍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不像日子。
一個人沒了家，回來發現什麼都沒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宋若涵也醒了。
她披著外套從裡屋出來，走到王凱身後，彎下腰，下巴幾乎擱在他肩上，聲音低低的，帶著午睡剛醒的慵懶：“袁一凡還睡呢，你要不要過去守著？”
王凱笑罵了一聲：“去你的！”
宋若涵直起身，嘴角彎了彎，沒再鬧。
她去拿了套卷子，搬了把椅子坐到王凱旁邊，安心做題。
週末郭玉君、張明燕都回家住了，院子裡難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兩個人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宋若涵很享受相處的溫馨。
宋若涵做題的間隙，抬頭看了王凱一眼，他正低著頭，眉頭微蹙，鋼筆在紙上劃拉著。
袁一凡最好睡到明天早上，別出來礙眼。
剛才好姐姐，現在礙眼的女人。
袁一凡緩緩睜開眼，睡的十分踏實，沒驚醒、沒噩夢，沒冷汗。
她翻了個身，摸到枕頭邊的手錶，湊到眼前看了看，下午三點多了。
她裹緊被子又躺了一會兒，才起來走到門口。
王凱和宋若涵坐在正屋裡，門開著，從走廊能一眼看見屋裡的兩個人。
王凱坐在桌前，宋若涵坐在他旁邊，一個寫稿，一個做題。
個人的椅子隔著半臂的距離。規規矩矩，清清白白。
她若有所思，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偏偏開著門，就是怕有人來了誤會。
不是感情沒到那一步，是王凱捨不得。
他愛煞了宋若涵，愛到連一丁點可能被人嚼舌根的縫隙都不肯留。
門開著，就是給所有人的交代：我們清清白白，誰也別想潑髒水。
袁一凡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支菸，她看著那兩個人，忽然覺得眼睛有點澀。
被哥嫂賣掉之後，家這個詞就從她的人生裡抹去了。
拼了命爬上來，有了錢，有了地位，有了手下，有了名聲，但再也感受不到家的味道。
她想起《活著》，福貴輸光了家產，氣死了老爹，後來被抓了壯丁。
現在特別想知道，福貴後來怎麼了？他活著，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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