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繚繞,周層接連吸了五六根菸,才拿起話筒,撥號轉盤咔噠轉動。
電話接通,聽筒那頭傳來宋時度聲音:“王凱回來了?”
“老宋,王凱直接拒絕借調,不肯接雅寶路市場改造。”周層語氣壓著幾分煩躁,把王天陽彙報上來的情況複述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宋時度淡淡道: “老周,王凱那孩子我瞭解。他不是意氣用事、無端拒絕機會的人。
明知道這件事牽扯你,就算不想接,也會留幾分情面,不至於在團部把場面鬧到這種地步。”
周層一怔:“你的意思?”
“這裡面一定有別的緣由。”宋時度條理清晰,“要麼是你派過去辦事的人,話說得不妥,當眾激怒了他;
要麼就是刻意隱瞞了部分條件,拿身份、拿我的名頭去壓他,才逼得他當場硬剛。
不然以王凱的頭腦,不會做出這種看上去無腦的舉動。”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周層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在體制內待了十幾年,王天陽的話術都是他玩剩下的,稍微一琢磨,就發現了其中的破綻。
王天陽和趙懷安是老鄉,又是同學。
趙懷安最近混的很慘,把鍋甩到王凱身上,不足為奇。
“你這麼一說……我心裡有數了。”周層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宋時度又道,“我和北大那邊對接一下,問一下張三營的聯絡方式。”
“老宋,”周層聲音苦澀:“我的人把事情搞砸了,哪好意思麻煩你?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掛掉電話,周層坐在椅子上,指尖反覆敲擊桌面。
明知道雅寶路市場改造關係到自己的前程,王天陽依舊夾帶私人恩怨,把公事當成洩私憤的工具,差點挑起自己和宋時度的矛盾,讓自己成為笑話。
當夜,周層沒有立刻發作。
第二天一早,王天陽調離區政府辦公室,下放到基層街道辦工作。
一般下放哪怕職級不提,也會放在實職崗位,結果王天陽負責民政幹事。
調解鄰里矛盾、收容勸導、街道衛生、喪事處理、居民上訪接待,全是基層瑣碎爛活,天天跑衚衕下大院,沒有清閒時候。
名義上是基層鍛鍊,實際就是問責處理。
沒有公開通報,保全他的臉面,但貼身秘書的位置徹底丟掉。
王天陽接到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他心裡清楚,是張三營團部那一齣事敗露。
有苦說不出,只能服從組織安排,收拾東西離開區政府辦公室。
辦公室內,只剩下周層一人,望著桌上雅寶路厚厚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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