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微跑出去後,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陳玉香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委屈。
“天放,你看看你妹妹,我好好跟她說話,她扭頭就跑,一點規矩都沒有。自從你媳婦進門,天微的心就不向著我了。我是她親孃……”
陳天放沒說話。
陳玉香繼續訴苦:“我還不是為她好?楊家有錢,嫁過去吃穿不愁。我一個當孃的能害她?你媳婦畢竟是外人,她能管天微一輩子?”
陳天放還是不說話。
他就站在那,看著他娘。
陳玉香說著說著,聲音就矮了下來。她兒子的目光不兇,但那種沉默比呵斥還讓人難受。
“天放,你倒是說句話啊……”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陳天放終於開口了。
“娘,楊老三打死過媳婦,你知不知道?”
陳玉香嘴角動了動:“那是傳……”
“第一個媳婦死了,第二個媳婦跑了,我和金珠昨天一塊在鎮上打聽的。”
陳玉香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你是看天微沒被賣成,想親手把她送進火坑。”陳天放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娘,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我沒有——”
“你是不是想回到以前的日子?”陳天放打斷她,“每天天不亮起來做飯,做完飯下地,下完地回來洗衣裳。奶罵你你不敢吭聲,二嬸指使你你不敢回嘴。是不是那種日子過得省心?”
陳玉香的眼淚掉下來了。
“天放,我真不是……”
“你揹著金珠跟天微說那些話,你讓金珠怎麼想?”陳天放的語氣越來越重,“她捨棄名聲為咱家換來公平,拼了命替咱家擋住人販子,結果自己婆婆在家翻她的臺。”
陳玉香哭得打嗝。
“她要是寒了心,撒手不管了,你覺得你在這個家能過什麼日子?奶和二房整天惦記著賣天微,咱們攔得住?”
這些話像冷水兜頭澆下來,陳玉香不哭了。
她回憶起,這幾個月來家裡的變化。飯桌上能見著葷腥了,陳天潤臉上長肉了,天微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膽了。陳老太不敢隨便打罵她了,陳秀芬也不敢隨意指使她了。
這一切,全是因為王金珠。
沒有王金珠,她們一家還跟從前一樣,縮在牆角喘氣。
後怕從腳底板竄上來。
“天放……”她聲音發顫,“金珠她,她能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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