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些流民和老弱消耗完了守軍的遠端器械和體力,現在真正的硬茬來了——拓達人的重甲步卒。
“轟!”
王天放接連挑翻三人,槍桿上的血已經凝成了黑色的冰殼。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是王天放此生經歷過的最漫長的黑夜。
拓達人似乎嗅到了城牆守軍的變化,攻勢愈發瘋狂。重甲步卒一波接一波,不給守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千戶!左翼撐不住了!”一個百夫長滿身是血地跑過來。
王天放咬緊牙關,正要分兵增援,城牆上忽然傳來一陣暴烈的吼聲——
“讓開讓開!老子來了!”
張奎帶著五百人的增援隊伍從馬道殺了上來,手持一把朴刀,渾身上下像從血缸裡撈出來的,卻精神抖擻得像頭老狼。
“天放!你守住正面!左翼交給老子!”張奎吼了一嗓子,頭也不回地帶人衝向左翼薄弱處。
五百人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進敵人撕開的裂口裡。張奎身先士卒,朴刀翻飛,將翻上城頭的拓達兵逐個劈翻,身後計程車兵嗷嗷叫著跟上,硬生生把已經動搖的防線重新穩住了。
這便是游擊增援的精髓——不在於人多,在於快、準、狠。哪裡要崩,就在崩潰之前頂上去,不給敵人擴大缺口的機會。
那一夜,張奎帶著他的增援隊在城牆上來回奔走了不下十趟。每一次都是在最危急的時刻出現,每一次都把搖搖欲墜的防線重新釘死。
劉三後來回憶說,那天晚上他好幾次覺得自己要死了,下一刻就聽見張校尉那把破鑼嗓子在旁邊響起來,然後一幫人嗚嗷嗚嗷地殺過來,把爬上城頭的蠻子砍瓜切菜般剁了個乾淨。
“那貨簡直跟不要命似的。”劉三說這話時臉上帶著敬畏和後怕,“渾身的血,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跟個殺神一樣在城牆上竄來竄去。”
———
回到拓達汗國中軍大帳內,拓日天負手站在地圖前,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暗。
帳外的喊殺聲即便隔著數里之遙,依然隱約可聞,夾雜著城牆方向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夜空映得通紅。
拓日天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按照他的部署,拓拔勇率四萬精銳發起衝鋒,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以拓拔勇那頭瘋狼的性子,若是順利破門,早該派人回報了。
“來人!”拓日天猛地轉身,沉聲喝道。
帳簾掀開,一名親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將軍!”
“派快馬去前線,問拓拔勇,城門拿下了沒有!”
“是!”
親衛領命飛奔而出。拓日天重新轉向地圖,手指按在城門的位置上,指尖微微發白。
約莫兩刻鐘後,帳外響起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渾身沾滿血汙的傳令兵滾鞍下馬,踉蹌著衝進大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將軍!前線急報!”
拓日天目光如刀:“說!”
傳令兵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嘶啞:“拓拔勇將軍已率主力攻至城門處,護城河已被填平,撞車也頂了上去!但……但守軍拼死抵抗,城門久攻不下!守軍調了大批援軍上城,箭矢如雨,我軍傷亡慘重!拓拔勇將軍說……說再給他半個時辰,定能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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