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衙拿到荒地文契之後,馮安這幾天基本沒回王府。
他搬了鋪蓋捲到下河村趙叔家的偏房裡,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了才歇。修路和平地的活同時鋪開,下河村的老兵們幹得熱火朝天,缺了胳膊的用一隻手搬石塊,瞎了眼的蹲在地上摸索著鋪路基,腿腳不利索的就負責遞工具、燒水做飯。
沒人抱怨,沒人偷懶。
馮安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看著兩條路雛形初現,心裡那股熱意又往上湧了一截。
趙叔拄著柺杖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咧嘴笑:“馮管事,怎麼樣?我說我們這些人幹活不比外頭工程隊差吧?”
“確實利索。”馮安點頭,“比我想的還要快。”
“那當然。”趙叔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左袖,語氣裡帶著股驕傲,“當年在西周邊關的時候,我帶工兵營一夜架了三道浮橋,天亮的時候那幫孫子還沒反應過來呢。”
馮安笑了笑,沒接話。
趙叔遞給他一碗水。“馮管事,先喝口水。”
馮安接過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趙叔,村裡那個會木工的師傅,今天有空沒有?”
“老周?”趙叔想了想,“他這兩天在幫著修路,我讓他歇一天,明天你們見?”
“成,明天見。我先把圖紙帶上。”
第二天一早,馮安揣著王金珠畫的那套紡織裝置圖紙,跟著趙叔去了村東頭。
周師傅的家在村東頭靠河的位置,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堆滿了木頭和半成品的木器。院門沒關,裡頭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老周!”趙叔在門口喊了一嗓子。
敲擊聲停了,一個精瘦的老頭從屋裡探出頭來。五十來歲的樣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一雙手卻出奇地穩,骨節粗大,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周師傅。”馮安拱手。
周師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看趙叔。
趙叔介紹道:“老周,這是王府的馮管事,王夫人那邊的人。有個活兒想找你幫忙。”
“進來說。”周師傅把門拉開,轉身往屋裡走。
馮安跟著進去,一進門就愣了一下。
屋裡不像是普通農戶的家,倒像個木工作坊。牆上掛著各種工具——鋸、刨、鑿、斧、墨斗、曲尺,一應俱全,每一樣都磨得鋥亮,擺放得整整齊齊。角落裡還堆著幾個木製構件,看著像是弩臂的殘件和攻城器械的零件。
周師傅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說了一句:“以前在軍中做器械的,退下來之後閒不住,就做些木工活。”
馮安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圖紙,在桌上展開。
“周師傅,這是紡織坊要用的裝置圖紙,我家夫人畫的。想請您照著做出來。”
周師傅拿起最上面一張,是手搖紡車的圖紙。
他先是隨意掃了一眼,然後眉頭微微一動。接著他把圖紙湊近了些,目光從上到下慢慢掃過每一根線條、每一個標註。
然後他放下這張,拿起第二張,腳踏織布機。
。來下了慢作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