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放停在門邊,沒有立刻靠近,生怕身上的寒氣衝撞了妻子。他利落地解下大氅遞給一旁的丫鬟杏兒,又在火盆邊烤了烤手,驅散了滿身的寒意,這才走到王金珠身邊,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還沒歇著啊?”王天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看著妻子的眼神卻格外柔和。
“等你呢。”王金珠拉著他在羅漢床上坐下,又親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餓不餓?我讓田嫂子給你留了飯,在小廚房溫著呢。”
“在營裡對付了幾口,不餓。”王天放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他放下茶盞,看著王金珠的眼睛,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金珠,我這次回來,是跟你道別的。我需要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王金珠微微一怔,雖然心裡早有預感,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還是忍不住關切地問:“去哪兒?是不是昨晚死士的事,皇上有了決斷?”
王天放點了點頭,大手反握住王金珠的手,沉聲道:“昨晚那三千五百名死士,是東州顧家、南州陸家、中州宋家和京城溫家聯手派來的。皇上今日在朝堂上雷霆震怒,溫家和京城這幾家的分支昨夜就已經被查抄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皇上下了死命令,讓我帶領銳士營兵分三路,即刻前往東州、南州和中州,將這三大世家的主家連根拔起。鐵蛋、王麻子他們已經帶兵先一步出發了,我回來跟你說一聲,今夜便要帶中軍啟程,親自去壓陣。”
王金珠靜靜地聽著,心中雖然對皇帝的鐵腕手段感到震撼,但也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世家把持書籍、阻礙寒門學子,甚至派死士夜襲下河村,這已經觸碰到了皇權的逆鱗。梁嵩這位帝王,是鐵了心要藉著這次機會,徹底拔除這些百年毒瘤。
“這三大世家根深蒂固,在當地勢力盤根錯節,你們此去,怕是少不了一場硬仗。”王金珠反握緊王天放寬厚粗糙的手掌,眼神中滿是擔憂與不捨。
“放心吧。”王天放冷笑一聲,透著屬於武將的霸氣,“銳士營是你給的特種兵法子訓練出來的,五千人對付那些世家的府兵和死士,綽綽有餘。更何況,我們是奉旨抄家,誰敢阻攔,便是形同謀反,就地格殺!”
看著丈夫眼中燃燒的戰意,王金珠知道,這個男人屬於戰場,屬於那片廣闊的天地。
“金珠,等我回來。”王天放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聲音暗啞卻堅定。
王金珠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好,我跟孩子們在家裡等你。你注意安全,辦完差事,早點回來。”
“嗯!”王天放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相擁了片刻,王天放鬆開手,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毅然轉身,大步走出了正院。
“鐵錘!集合,出發!”
院外,傳來王天放中氣十足的暴喝聲。緊接著,是親衛們整齊劃一的應答聲和戰馬的嘶鳴聲。
王金珠站在廊簷下,看著那一隊黑色的鐵騎如旋風般衝出王府,消失在茫茫夜色與飛雪之中。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襟,在心裡默默祈禱著他的一路平安。
與此同時,京城外城的一處隱秘暗巷內。
一隻信鴿撲騰著翅膀,衝入風雪交加的夜空,朝著南州的方向飛去。
黑暗中,一個穿蓑衣的男人壓低斗笠,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半空中,一道黑影驟然掠過。能文站在屋脊上,收起手中的袖箭。那隻信鴿直挺挺地落在雪地裡。
能文躍下屋脊,撿起信鴿,抽出信筒裡的紙條。他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能武從巷子另一頭走出來。
“去,把那個穿蓑衣的抓了。順藤摸瓜,看看京城裡還有哪家在給世家通風報信。”能文將紙條遞給弟弟,“詔獄裡還空著幾間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