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帆微微躬身,小臉平靜:“陛下謬讚,雲帆只是將心中所想寫出,真正能讓其成事的,還是陛下的魄力與大梁的國力。”
“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梁嵩哈哈一笑,隨即正色道,“這大綱裡的提議,朕全都準了!這學院的總院長,朕當了!不僅如此,朕還要破格提拔你。這學院既然是你構想出來的,那這第一任學院少監的位子,便由你來坐!”
此言一齣,連一旁的梁珩都驚了一下。少監之職,雖在院長之下,但卻是實打實掌管學院日常運轉的核心要職。讓一個十歲的孩子擔任皇家學院少監,這在大梁歷史上簡直是聞所未聞!
王雲帆聽罷,卻並未露出狂喜之色,而是鎮定地上前一步,恭敬地長揖一禮:“陛下厚愛,雲帆感激涕零。但少監一職,雲帆萬不敢受。”
“哦?這是為何?”梁嵩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王雲帆直起身子,小臉誠懇:“回陛下,雲帆今年不過十歲,尚是求學的年紀,理當以學業為重。況且少監一職事關學院日常運轉,事務繁雜,雲帆年幼資淺,恐難以服眾,若因此誤了學院的大事,便是雲帆的罪過了。構想雖出自雲帆,但真正能將其實踐的,還需朝中經驗豐富的大人來坐鎮。”
梁嵩微微一愣,看著眼前不驕不躁、知進退的少年,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了:“好小子,面對如此高位竟能堅守本心,知曉以學業為重,難得,真是難得!既然你執意如此,朕也不勉強,這少監的位子朕先給你留著,等你日後學業有成,再來替朕分憂!”
說罷,梁嵩滿意地拍了拍大腿,隨後話鋒一轉,提出了心中的疑慮:“不過,雲帆,這學院的構想雖好,但實施起來卻有個難處。科舉、軍事、工事這三大分院都還好說,四書五經、兵書戰陣、魯班百工,民間和朝廷都有現成的書冊典籍可以作為教學之用。可是這農事和商事兩大分院,歷來不受重視,更是鮮少有著書立說者。這教材稀缺的問題,你可是有了應對之策?”
王雲帆清脆的嗓音在正廳內響起:“回陛下,此事其實並不難解。如今大梁的局面,早已今非昔比。”
“哦?此話怎講?”梁嵩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
王雲帆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以往,大梁的書籍命脈皆被幾大世家把持,造紙、印刷的成本高昂,且只印四書五經,尋常百姓根本摸不到書本。但如今,這些領頭的世接連倒臺,知識的壟斷已被打破。”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太子梁珩,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皇家如今已經掌握了最先進的造紙術和活字印刷術。早已運轉成熟,不僅速度快,而且成本極低。”
梁珩聽到這裡,挺直了腰板,眼中閃過一絲驕傲。這些日子他天天往外跑,可不是白忙活的。
王雲帆接著說道:“既然造紙和印刷都不再是難題,那農事和商事的教材,我們完全可以自己‘造’出來!”
“自己造?”梁嵩眼睛一亮。
“正是。”王雲帆篤定地點頭,“陛下可下旨,由皇家書局牽頭,派出一批識文斷字的書生,去民間走訪。農事方面,就去找那些種了一輩子地、經驗最豐富的老農,讓他們口述天時節氣、土壤辨別、良種培育的經驗;商事方面,就去找那些走南闖北的老掌櫃、大商賈,讓他們傳授算數、複式記賬、商鋪運轉的門道。”
“由這些老農和老掌櫃口述,書生在一旁執筆記錄,整理歸納。遇到不懂的,還可以請工部和戶部的官員進行稽核查漏。如此一來,只需月餘時間,大梁第一批最實用、最接地氣的農事和商事教材便能編纂成冊!”
王雲帆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有了底稿,再交由皇家印刷坊,利用活字印刷大批次印製。不出三個月,大梁皇家學院的學子們,就能人手一本最頂尖的農商秘籍!”
“啪!”
梁嵩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裡的水都濺了出來。他激動得滿臉紅光,指著王雲帆,轉頭對梁珩大笑道:“珩兒,你聽聽!你聽聽!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朕苦惱了一路的問題,被他三言兩語就給化解了!”
梁珩也是聽得熱血沸騰,立刻站起身拱手道:“父皇,雲帆此計甚妙!兒臣這幾日便親自去安排書局的人,定要在學院落成之前,把這兩門分院的基礎教材給印出來!”
“好!”梁嵩龍顏大悅,轉頭看向一直含笑不語的王金珠,“王夫人,你真是給大梁生了個麒麟兒啊!有此子輔佐,大梁何愁不興盛!”
教材的問題解決了,眾人又順勢聊起了書院的選址、建造規模以及未來的運轉方式。一直安靜聽著的王金珠此時適時開口:“陛下,關於書院的生源與運轉,臣婦有個不成熟的建議。”
“王夫人但說無妨!”梁嵩對王金珠十分敬重,深知這位婦人胸中有大丘壑。
王金珠微微一笑,條理清晰地說道:“大梁歷來重科舉,無數學子寒窗苦讀。臣婦建議,朝廷可下旨,凡是透過縣試的童生,皆可直接輸送進入皇家學院的‘科舉分院’深造,由顏大儒等名師親自指點,為國考取棟樑。”
梁嵩微微頷首:“此法甚好,能將天下有才學之士盡收皇家彀中。那沒透過縣試的呢?”
王金珠目光明亮,繼續道:“沒透過的學子,也不必心灰意冷。學院可根據他們的特長與喜好,進行分流。對算數敏感的,進商業分院;對農事有興趣的,進農業分院;手巧懂機括的,進工事分院。
如此一來,落榜學子亦能有一技之長,將來無論是改良農具、培育良種,還是替朝廷管理商號,皆是國之棟樑,不至於將大好光陰白白耗死在科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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