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正事,旁邊卻傳來一陣輕微的“吸溜”聲。
眾人轉頭一瞧,只見梁晞和王雲舒兩個小丫頭根本沒管大人們在聊什麼江山社稷,兩雙小銀筷在銅鍋裡上下翻飛,正熱火朝天地爭搶著剛燙好的一片嫩牛肉。
“晞兒,你慢點吃,嘴巴都辣紅一圈了,跟抹了胭脂似的!”蘇婉哭笑不得地掏出帕子,輕輕擦拭著閨女額頭上的細汗。
梁晞嘴裡塞得鼓鼓囊囊,一邊哈著熱氣,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母后,真不怪我……是這個肉太好吃了!我根本停不下來呀!”
王雲舒也是吃得小臉通紅,笑嘻嘻地給梁嵩和蘇婉又各夾了一大筷子涮羊肉:“叔叔、嬸嬸,快吃快吃!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填飽肚子再說,這肉燙老了可就不好吃啦!”
“對對對,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梁嵩被小丫頭逗得開懷大笑,方才那點帝王威儀蕩然無存,重新執起筷子投身於翻滾的紅湯之中,“來,嚐嚐!今日咱們便在這好好享用這大梁獨一份的人間美味!”
銅鍋裡的紅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梁嵩和蘇婉越吃越上頭。剛開始兩人還端著點皇家儀態,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嚐,可這牛油火鍋的魅力就在於那股子霸道勁兒,越辣越想吃,越吃越停不下來。
沒多會兒,梁嵩便徹底放飛了自我,額頭上全是汗也顧不得擦,一口毛肚一口羊肉,吃得是不亦樂乎。蘇婉雖然吃得斯文些,但面前的小碟子裡也堆滿了燙好的菜,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紅撲撲的,平添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王金珠坐在一旁,手裡端著一杯酸梅湯,看著這帝后二人再加上樑晞那小丫頭,三人宛如風捲殘雲般掃蕩著桌上的食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爽是真爽。
但這可是用正兒八經的純牛油、大把的朝天椒與二荊條炒出來的底料啊!
在大梁,人們以前接觸過最烈的辛香料無非就是茱萸、生薑和昂貴的胡椒。常人初嘗真正的辣椒,那霸道火烈之氣在舌尖上雖是無上享受,可等到了胃腸裡、尤其是明早“排洩出關”的時候,那滋味……
王金珠心裡直犯嘀咕:現在你們吃得有多歡實,晚上或者明兒早上就有多酸爽了。
尋常百姓拉肚子尚且無所謂,可眼前這兩位好歹是大梁的皇帝和皇后!要是回了宮,天子捂著肚子頻繁跑淨房,甚至體會到某種不可言說的“烈火焚身”之痛,滿朝御醫再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保不齊得以為是她飯菜裡下了慢性劇毒呢!
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想到這,王金珠趕緊放下筷子,輕咳了一聲,神色有些微妙地開口提醒道:“咳……那個,陛下,娘娘,臣婦有句話,不知當講不講。”
梁嵩正撈起一片在紅湯裡翻滾得油亮鮮紅的羊肉,蘸了蘸香油蒜泥塞進嘴裡,吃得通體舒泰、大呼過癮。聞言他一邊擦著額頭上的熱汗,一邊爽朗地擺手道:“王夫人但說無妨!不必如此拘謹。”
蘇婉也一邊輕抿著溫水解辣,一邊笑盈盈地看向王金珠:“妹妹可是覺得我們吃得太急,失了儀態?委實是這‘火鍋’太過新奇勾人,本宮長這麼大,還從未嘗過這般滋味。”
王金珠抿了抿唇,斟酌著措辭,硬著頭皮小聲說道:“倒不是儀態的問題。只是……這辣椒雖是驅寒的人間絕味,可性子剛猛暴烈至極。常人初次食用,腸胃未經馴化,容易‘虛不受補’。今日吃著雖然痛快淋漓,但等到了夜裡,或是明兒個清早……腹內怕是會有些翻江倒海之感。而且……咳,如廁之時,下頭難免會有些火燒火燎的灼痛刺癢。”
說到這裡,王金珠特意加重了語氣,一臉真誠地補充道:“臣婦提前給您二位通個氣,晚上或明日若是覺著肚子不舒服,萬萬切莫驚慌,更莫要以為是王府吃食裡有毒……這純粹是辣椒的後勁兒,多喝點溫水,捱過大半日便自行消退了。”
“噗——”
原本正埋頭苦吃、小嘴塞得溜圓的王雲舒,聽到孃親這番話,猛地一縮脖子,差點把嘴裡的牛肉給噴出來。
王雲舒小手下意識地往身後摸了摸,似乎直到現在,她的小屁股蛋兒還能隱隱回憶起幾天前那種被烈火炙烤的絕望感!
幾天前王金珠剛熬好底料,她和哥哥王雲帆也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兄妹倆敞開肚皮大快朵頤。
結果第二天清早,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王案首,硬是在淨房裡蹲了小半個時辰,出來時兩腿發軟、扶著牆壁,俊秀的臉上一片蒼白慘綠;而她王雲舒更是痛得眼淚汪汪,在院子裡直跺腳,整整半天不敢好好坐板凳!
那種火辣辣、火燒火燎的痛疼感,現在想起來都好有感覺哦......!
王雲舒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趕忙跟著點頭如搗蒜,脆生生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叔叔,嬸嬸,我娘真沒騙你們!你們可千萬別不當回事哦!幾天前我和哥哥第一次吃,也是覺得好吃得停不下來。結果第二天早上……”
王雲舒小臉一垮,心有餘悸地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苦兮兮地說:“第二天上茅房的時候,那叫一個慘哦!火辣辣的,就像是有人拿火摺子在下面烤一樣,疼得我走路都只能像鴨子一樣一搖一擺的!我哥哥平時那麼穩重的人,也是捂著肚子齜牙咧嘴的。你們要是吃太多,明天早朝叔叔怕是連龍椅都坐不住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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