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麼……”陸離略作思索，平靜地說道，“高度不太夠用。”
“高度？”梁耕動作微微一頓，巨大的牛頭搖晃了一下，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哦，我明白了。你指的是你們這些人類房間的高度吧？”
“高度越高，你們的居所就離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海洋越遠，對不對？”
“是的。”陸離點點頭，“而且宿舍的升級、設施的解鎖都需要消耗大量高度，很多地方都離不開它。所以我偶爾會煩惱高度不太夠用。”
“嗯，高度到0意味著死亡，而死亡對於你們這個群體來說，這確實是個非常普遍且合理的煩惱。”梁耕贊同地點了點頭，接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帶有刻度的評估量表，放在桌面上。
它抬起碩大的牛蹄指了指表格，繼續說道：“那麼，我們現在將煩惱的程度進行量化分級。”
“1級煩惱，指的是生活中極其微不足道的小麻煩。比如走路時不小心踩到了水坑，或是想找膠帶時一時找不到開口。”
“而10級煩惱，則是指你的主觀意識已經完全無法承載的極致痛苦與絕望。在這種狀態下，你甚至會認為只有選擇自殺，才能徹底結束這種煎熬。”
牛頭人醫生凝視著陸離的眼睛，沉聲問道：“那麼，對於你剛才提到的‘高度不夠用’這個煩惱，你自己會給它標註為幾級煩惱？”
聽完梁耕對級別的定義，陸離略微斟酌了片刻，開口回答道：“大約可以劃分為4級吧。”
“它確實會讓我感到煩惱，偶爾也會佔用我的一部分思緒，但我並不會為此感到絕望，因為我一直在積極想辦法去獲取更多高度。”
“嗯，回答得很誠懇，情緒邏輯也非常清晰。”梁耕滿意地點了點頭，拿筆在問診單上快速記錄下幾行字。
隨後，它抬起頭，那雙巨大的牛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那麼……我們進入下一個問題。”
陸離面色淡定地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好的，梁醫生，您請問。”
梁耕將手中的問診單翻過一頁，平鋪在沾滿油汙的木質桌面上。
它並沒有急著落筆，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它低沉地開口，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覺得……人類為什麼會被傳送到詭樓之中？”
梁耕說完，那雙巨大而沉鬱的黑褐色牛眼緊緊地盯著陸離，視線極其黏稠，像是在暗中打量與盤算著什麼。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宏大提問，陸離沒有絲毫慌亂，眼神依舊平靜如水。
關於這個問題，他早已思考過無數次，心中早有了一個清晰而穩妥的答案。
陸離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緒，不緊不慢地開口：“在我們人類被強行拉入這棟詭樓之後，詭樓系統便源源不斷地為我們提供被稱為‘試煉’的規則副本。”
“既然這個過程被定義為‘試煉’……那麼我想，它的初衷或許就是為了對人類進行某種考核與篩選吧？”
頓了頓，陸離平復了一下呼吸，繼續用沉穩的語氣補充道：“至於這場考驗結束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我目前並不知道。”
“也許唯有透過所有考驗的倖存者才能獲得重返地球的資格；又或許……大家最終都會像這棟詭樓裡絕大多數的本土居民一樣，永遠活在詭樓之中。”
梁耕微微點了下頭，粗壯且長著硬毛的牛蹄捏著鋼筆，在問診單上劃過“沙沙”的聲響，似乎在記錄著陸離的回答。
隨後它重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深邃莫測，再次丟擲了下一個問題：“那麼，如果你必須使用一個詞去定義或者形容人類，你會選擇哪一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