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柏巖開口的時候嗓子有些乾澀，哪怕是肖宿，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否認他們研究院辛苦的成果，總得說個一二三吧。
肖宿聽出他的認真，看著他的眼睛，鄭重的解釋道：
“這個計算模型當然能求出解。
或者換句話說，任何一個不完備的離散化格式，只要網格劃得夠密、迭代步數給得夠多，總能給出一個數值上的結果。
但是能求出解和能用是兩回事。”
他頓了頓，用手指點了點被圈起來的那部分。
“你們想用第二步迭代來修正離散誤差，這個想法本身是有道理的。
但問題是，修正項本身在連續極限下是不收斂的，截斷誤差裡藏了一個非零的拓撲阻礙項。
這個阻礙項在網格加密的時候不會自動消失，反而會在邊界條件變化的時候被放大。
你們搭的這座橋，不僅沒有彌合兩個框架的裂縫，反而正好把力量傳導到了這個隱藏的裂縫上，把它給撕開了。
換句話說，你們這個方法，算出正確答案的機率比算出錯誤答案的機率還小。
你們說結果跟實驗資料對得上，只是因為碰巧阻礙項在你們選的那組引數下沒有觸發而已，但碰巧對了一次不代表這個方法是對的。
換一組邊界條件，換一個來流馬赫數，你再去跑，結果還能對上嗎？”
韓柏巖沒說話，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們確實跑過好幾組不同的引數，有些組收斂得很好，有些組直接發散，還有幾組跑出來的結果明顯是錯的，他們當時以為是初值給得不好，但是反覆調了幾次初值也沒找到規律。
原來，不是初值不好，而是方法本身就不可靠。
那邊，肖宿又仔細翻了翻韓柏巖他們提供的資料，在腦海中計算了一下，說道：
“在實驗的時候，你們的飛行高度大概在四十到六十公里之間，來流馬赫數應該在十五到二十之間，對吧。
取的原始壁面溫度邊界條件是輻射平衡假設下的等溫壁，壁面發射率取的零點八五左右。”
這話一齣，韓柏巖渾身一僵，後背一陣發涼。
這些資料他們根本沒寫在材料裡。
他們給肖宿的材料裡只包含了模型結構和部分經過處理的輸出結果，原始輸入引數和具體工況資料出於安全考慮全部摘掉了。
可肖宿竟然僅憑這套模型，就精準還原了他們所有未公開的實驗細節，說出來的每一個數字還都跟實際情況分毫不差！
這是什麼情況。
肖宿可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的，繼續推道：
“然後，你們把壁面沿軸向切成了若干個控制體，每個控制體上對嵌入曲率做區域性線性化，再用有限體積法在每一個控制體上分別求解熱流密度。
接著，你們把相鄰控制體之間的熱流密度差值作為一個額外的源項，重新代回到嵌入曲率的連續表示裡做了第二步迭代。
你們想用這一步在離散解和連續表示之間搭一座橋，彌補兩種框架的相容性問題，但是恰好就在這一步把拓撲阻礙項激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