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的閱讀速度讓顧長鈞暗暗咋舌。
厚厚一沓材料在他手裡翻得飛快，不到十分鐘就過去了大半。
他的閱讀方式也很特別，看東西的時候似乎是從標題直接跳到公式，然後掃過推導過程，視線基本沒有在解讀的文字上停留過。
翻到最後，肖宿的目光忽然放慢了。
顧長鈞注意到這個變化，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
他知道肖宿看到了什麼問題。
檔案這一章內容就是他們在高階群胚骨架截斷的構造嘗試。
他們在這裡是先用了一種比較傳統的方法，構造一個覆蓋規範場商空間的區域性座標卡族，然後再在每個座標卡上分別定義截斷條件，試圖用單位分解把這些區域性截斷粘合成一個全域性的截斷。
這個方法在數學上是標準的操作，在大多數變分問題裡都行得通的，他們也習慣了用這個方法。
但是在這裡，它顯然不太夠用。
肖宿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
傳統的截斷方法的思路是用區域性座標卡覆蓋整個空間，然後用單位分解把區域性截斷粘起來，但是楊米爾斯規範場的商空間不是普通的流形，它上面有Gribov複製產生的層結構。
同一個物理態在商空間中被複製成了無數個點，這些點分佈在不同的座標卡上，彼此之間透過規範變換相互聯絡。
用區域性座標卡去做截斷，每一個座標卡只能看到自己這一片區域裡的點，看不到其他座標卡上的複製。
粘合的時候，屬於同一個物理態的複製會被當成不同的極小值點分別保留下來。
這就是為什麼傳統方法消除不了Gribov複製的原因，不是因為截斷條件設得不對，而是因為截斷的框架本身維度就不夠。
用區域性座標卡去處理一個具有整體拓撲結構的物件，這就好像是用平面的地圖去描繪地球表面，在赤道附近自然沒問題，可越靠近兩極就越會失真。
而肖宿說的高階群胚骨架截斷是要在全域性層面上對整個商空間進行一次徹底的重新索引。
也就是不再從座標卡出發，而是從規範等價類的和樂群結構出發，把所有屬於同一個和樂等價類的點，不管它們散佈在多少個不同的座標卡上全部用群胚的骨架關係串聯起來，然後在骨架的層面上定義截斷。
這樣一來，同一個物理態的所有Gribov複製在骨架截斷的層面上天然就被識別為同一個物件了，自然就不需要粘合，不需要單位分解，也不需要任何人為的權重分配了。
葉臻他們打算用區域性座標卡的方法去實現一個本質上是全域性骨架的操作，這不就等於用螺絲刀去擰一個需要內六角扳手的螺絲嗎？
工具不對，自然達不到效果了。
繼續往下翻，肖宿看到了他們碰到的另外幾個問題，大多都是類似的性質，用傳統工具硬啃新框架，導致在某些關鍵步驟上繞了遠路。
比如在曲率正則化定理的推廣上，葉臻他們試圖把適用於交換群的證明直接做群論推廣，在每一步都用群表示論重新驗證一遍。
這個做法在邏輯上沒問題，但是工程量大的超乎想象，而且容易在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技術細節上卡殼。
比如非交換和樂群的上同調群在維度大於二的時候就會出現非平凡的扭係數，這些扭係數會導致商空間的極小能量軌跡在區域性出現分叉，而分叉點的穩定性判斷需要用到的東西遠超經典曲率正則化的範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