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其他人接話,他推了推眼鏡,率先開了口:
“我先說幾句我的判斷吧。昨天接到訊息之後,我們的工程師已經對目前接收到的靈樞的技術引數做了一個全面的分析,客觀來講,情況不太樂觀。”
他拿起自己面前一份報告,翻到技術引數對比那一頁,清了清嗓子。
“靈樞系統的末端軌跡誤差,標稱值≤0.08毫米,而我們最新的Xi系統標稱值是0.1毫米,這意味著他們在這個指標上比我們精確了百分之二十。”
“而力反饋延遲,他們的標稱值≤0.3毫秒,我們目前最優的實測值是5毫秒,這是一個數量級的差距。”
“再有就是光纖干涉成像的三維重建精度,他們已經做到了0.03毫米,我們第四代達芬奇的成像系統用的還是傳統的光學內窺鏡,有效解析度對應的空間精度大約在0.15毫米左右,這個差距實在太大了。”
“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最緊要的,最關鍵的還是成本定價。”
彼得翻到報告的經濟分析部分,深吸了一口氣,“精武醫療公佈的整機定價,大約是達芬奇系統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並且他們似乎不需要強制購買耗材服務包,他們的末端執行器設計上可以反覆消毒使用。
既要實現頂尖的效能,成本還要壓到這種地步,以我們現有的技術和供應鏈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把報告放下,會議室裡的空氣又重了幾分。
“如果是這樣的話,形勢已經很嚴峻了。”
說話的事坐在桌子左邊的是全球銷售高階副總裁艾米麗,一個五十多歲的金髮女人,她說話還帶著東海岸口音,語速很快,“畢竟,華國是我們最大的單一海外市場了。”
“不錯。”
首席財務官克勞爾接過了話頭,他是個四十出頭的華裔,戴著無框眼鏡,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但此刻他的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上一財年,華國市場貢獻了我們總營收的百分之二十八。
去年我們在華國賣出了九十七臺達芬奇系統,遠遠超過日本和德國的總和,而且增長趨勢非常強勁,過去五年華國市場的複合年增長率是百分之二十一,遠高於全球平均的百分之十三。”
他翻開面前的一份表格,語氣十分肯定:“更重要的是,之前下了訂單、按合同排隊等交付的華國客戶也很多。
截至本季度末,我們在華國市場的積壓訂單還有大約四十多臺,但只是今天早上,我們已經陸陸續續收到了八家醫院的書面通知,要求單方面解約或者暫時擱置購買計劃。
這裡麵包括華國排名前十的三家三甲醫院。
他們說是要重新評估採購方案,但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
“八家?”
法務總監蘇珊皺起了眉頭,她是個高瘦的紅髮女人,在直覺外科做了十五年法務了,經手的專利訴訟不下百起,“他們的合同裡都有違約條款,如果單方面解約,違約金……”
“他們願意付違約金。”
克勞爾打斷了她,語氣有些苦澀,“有一家醫院直接說了,就算把違約金算上,用這筆預算去採購靈樞系統,總花費也只有我們的三分之一,而且靈樞不需要年度服務合同,單臺手術的耗材費用不到我們的十分之一。
他們的財務部門說,三年下來,用靈樞替代達芬奇,一家醫院能省出一棟新門診樓的錢。”
蘇珊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在絕對的成本優勢面前,法律條款就像是一堵紙糊的牆,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