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主計算節點的是劉和。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天河超算遠端作業提交的回車鍵。
螢幕上開始滾動一行行日誌，商空間降維模組的初始化曲線平穩展開。
坐在他旁邊的鄒毅航盯著滾動的資料流，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默唸什麼。
上一次他看到類似的曲線，還是肖宿手寫框架裡的手稿推導，但是手稿是一回事，親眼看到真實資料流在螢幕上按照肖宿的框架跑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死死的盯著螢幕，一動不動，生怕錯過了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螢幕上的曲線圖刷的一變，最開始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直到一個聲音響起。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降維完成了，自由度從八降到了二，複雜度從O(N3)降到O了。”
劉和宣佈了這個早在預期之中卻仍然讓人心頭一顫的結果。
角落裡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桌子，很快又收住，像是怕打擾到什麼。
接下來就是膠球質量譜的計算了。
在傳統格點方法下，這一步需要蒙特卡洛取樣在超算上跑好幾周甚至幾個月。
但是這一次，使用了降維後的商空間框架，同樣的計算在不到七個小時內就可以完成了。
當螢幕上彈出1.62 GeV的時候，整個機房安靜了。
膠球質量下界的數值竟然和實驗值吻合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移到了最後一行，也是最重要的質量間隙存在性的數值驗證結果上來。
這個數字本身其實不復雜，真正複雜的是它背後整個數學物理的邏輯鏈條。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快速跳動的螢幕，哪怕是淡然如顧長鈞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直到螢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提示，他才終於感受到了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極小值嚴格大於零，質量間隙存在性驗證透過。”
顧長鈞的視線緊緊盯著螢幕上的這行字，一瞬間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在高能物理領域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見過太多成功的驗證結果，可那些都只是數值逼近而已，收斂曲線根本不穩定，或者有的結果很漂亮，但是前提條件是有漏洞的。
物理就是這樣的，他不可能是乾淨的。
但是螢幕上這組資料卻乾淨的有些過分，而且它的收斂曲線平滑得比教科書上的標準例題還要標準。
鄒毅航幾乎是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他張著嘴，發出了一聲含義不明的、介於歡呼和嚎叫之間的聲音，然後轉向旁邊的劉和，情不自禁的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劉和被拍得齜了齜牙，但是臉上的笑容是怎麼都壓不下去的。
張滬寧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感到壓了好幾個星期的石頭終於從他肩膀上挪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和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