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推開肖宿辦公室門的時候就看到肖宿正窩在沙發上翻著一本書，他雙腿微屈著，琥珀色的眼睛在書頁上來回移動著，十分專注。
午後的陽光燦爛明媚，照得他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一樣。
這幅場景讓顧清塵一愣，自從肖宿證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之後，無數專案和課題一個接一個的，幾乎沒有停歇過，他已經很久沒看到肖宿這麼閒適的樣子了。只是看著，他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來。
他站在門邊又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肖宿抬眼看向他。
“顧叔叔？”
顧清塵笑了笑，這才快步走到沙發前，語氣開心的說道：
“小宿，你看了嗎！剛剛釋出的訊息，諾貝爾化學獎授予了你和匯楊的團隊，物理學獎給了咱們的課題組，你一個人就拿了兩個諾獎！
不止如此，克雷研究所也宣佈把千禧年大獎頒發給你了，加上你之前拿的菲爾茲、沃爾夫和克拉福德，國際數學物理學界最有分量的幾個獎項你全都拿滿了。大家都高興壞了，江書記說無論如何也得慶祝一下，我聽說化學所和高能所也都炸開鍋了。”
肖宿聽到他的話，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在一邊桌上，表情沒什麼變化：“高長安告訴我了，不去。”
顧清塵順著他的動作一看，這才發現他竟然在看《The Theory of the Rienn Zeta-Function》，也不知道他怎麼開始對黎曼猜想感興趣了，不過這個時候也不是聊這個的時候。
他在肖宿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臉上沒有半分意外的神色，顯然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了。
以肖宿如今的身份和手底下那些課題的分量，隨便去哪兒都得有一整個安保小組跟著，讓他出國確實太危險了，不去也正好。
“不去歸不去，這畢竟是件大好事，諾貝爾獎、千禧年大獎，多少人一輩子都盼不來的東西，你一次性拿全了，多好的事兒啊，可得好好慶祝慶祝。”
肖宿沒有拒絕顧清塵的提議，倒是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視線忽然直直的落在顧清塵臉上，有些疑惑的說道：
“你們安排就行，不過，理論在得到證明的那一瞬間，它的價值就已經確定了，為什麼你們在獲獎的時候表現得反而比它剛得到證明的時候更開心呢？”
這個疑惑其實不是這次才有的，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他剛證明周氏猜想那會兒。
猜想證明出來的時候大家雖然也驚訝、也高興，但是那種高興遠遠比不上他捧著一等獎獎盃的時候表現的那麼熱烈。
就好像在大部分人眼裡，一個理論本身有多偉大並不取決於理論本身，而是它的獎項是不是足夠權威。
顧清塵被這個問題問得沉默了片刻。
這種犀利的問題確實像是肖宿會問的，在他的世界裡，真理本身就是最高的獎賞，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認證。
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肯定不是這樣的。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道：
“小宿，你說的對，理論的價值來自於它本身，和獎項無關。
不過，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能看懂高深理論的往往只有少數人。就像萬有引力、黎曼猜想、麥克斯韋方程組，人人都能脫口而出它們的名字，人人都知道那是人類智慧的巔峰，但是真正能說清楚偉大在哪裡的，又有幾個人呢？
所以，對於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來說，他們需要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標尺。
諾貝爾獎也好，菲爾茲獎也罷，都只是一個標誌，告訴大家這個理論是多麼的重要而已。
這是一種簡化，但也是一種必需的認知捷徑。
而且，獲獎本身或許並不代表什麼，真理也不需要它們來增色，但是對於那些終其一生都在追尋真理的人來說，被看到、被認可，那是一種莫大的幸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