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把手又看向肖宿，關切地問道：“肖教授，崑崙專案那邊怎麼樣了？我聽說你們在光刻機上遇到了點麻煩，解決了嗎？”
“嗯，光刻機已經下線了，量子晶片正在試製。接下來就是等陽源院士那邊把糾錯編碼和通訊架構跑通，然後就可以進入全系統聯調了。”肖宿說。
“陽源院士是周文長老先生的得意弟子，當年周老門下那麼多學生，就他一個人半路轉行跑去搞量子計算，魄力不小。他在這個領域已經二十多年了，想來是沒有問題的。”二把手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肖宿聞言微微扭頭。
他之前沒有特意瞭解過陽源的學術背景，只知道陽源是量子資訊領域的資深院士，沒想到他竟然是周文長的學生。
周文長那幾本筆記裡，從火箭發動機到星際飛船再到暗物質猜想，涉獵的範圍極其廣博，但他確實沒在筆記裡看到過多少關於量子計算的內容。
一個在星際航行和工程力學領域深耕了大半輩子的老先生，他的學生卻跑去研究量子計算機了。
有意思。
……
崑崙研發中心的量子晶片測試實驗室裡，陽源正領著高畫質環和宋知愚在做商空間降維糾錯碼在超導量子晶片上的第二輪整合驗證。
高畫質環盯著螢幕上滾動的測試資料，眉頭緊鎖，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畫著邏輯位元保真度的波動曲線。
宋知愚在旁邊除錯非交換幾何噪聲抑制模組的即時響應引數，偶爾抬頭和陽源討論兩句波動週期和邊界條件的關係。
整個實驗室裡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頻嗡鳴和幾個人壓低了聲音的技術討論，氣氛專注而緊繃。
討論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高畫質環指著螢幕上那組異常波動資料，皺了皺眉頭。
“陽院士，您看這兒，邏輯位元保真度在第七輪迭代之後開始出現週期性振盪，振幅大概在十的負五次方量級，週期剛好和邊界處那幾排物理位元的相干時間衰減包絡重合。”
他用筆尖在螢幕上虛劃了一道弧線，把那組波動曲線圈了出來，“我懷疑是商空間降維在往物理位元陣列對映的時候，緊緻化邊界上的商空間構造出現了局部退化。邊界處量子位元的最近鄰耦合強度被高維對映的投影運算元壓縮得太厲害，導致那邊幾個邏輯位元的有效保護距離不夠，退相干噪聲一上來，保真度就撐不住了。”
他這話卻讓宋知愚搖了搖頭，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了另一組資料疊在波動曲線下方：
“不一定是耦合強度被壓縮的問題，你看這邊，我跑了三組不同噪聲引數下的對比模擬，在非馬爾可夫噪聲佔比超過百分之三十的時候，波動才會出現。如果是單純的商空間邊界退化，波動週期應該和最近鄰耦合的振盪頻率鎖定，但是實際測出來的波動週期比最近鄰耦合的特徵頻率慢了將近一個數量級。”
他把螢幕上的兩組曲線對齊，指著相位差的部分繼續說道：“這個偏移量更接近次近鄰耦合在退相干環境下的響應延遲。所以我懷疑不是投影運算元把耦合強度壓低了，而是高維對映在邊界處沒有把次近鄰耦合的權重正確分配到商空間的譜分解裡了。
商空間構造裡對非最近鄰相互作用的截斷閾值可能設得太保守了，導致邊界附近幾個位元的次近鄰耦合被當成噪聲給濾掉了，剩下的有效耦合強度不夠，邏輯位元在迭代的時候就會出現保真度漂移。”
高畫質環盯著那兩組曲線的相位差看了好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但是你這樣解釋不了為什麼波動只在邊界三排物理位元上出現。如果真的是次近鄰耦合的權重分配問題，按照商空間降維的對映結構，至少邊界五排以內的位元都應該受到影響才對，因為次近鄰耦合的作用範圍是兩倍晶格常數，在這個範圍內所有物理位元的耦合強度分配權重應該是一個漸變場，不會突然截斷的。可是，”
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畫了一個簡化的晶格模型，用筆尖點著邊界處的幾個格點，指著模型說道：
“我們實測的資料是，波動從邊界往裡數第三排就幾乎衰減到噪聲基底以下了。
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間的衰減不是漸變，而是陡降，這中間直接差了將近十五個分貝。
這種陡降只能用邊界條件本身的不連續性來解釋，也就是說，商空間在邊界處的譜分解本身就有問題，和次近鄰耦合的權重分配是無關的。”
宋知愚盯著他畫的晶格模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是看到那個十五分貝的衰減資料後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把自己的模擬引數重新調出來比對了一遍，眉心的皺紋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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