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顆人造太陽在地球上燃燒，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正在做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
幾十年過去了，他做到了，那個太陽確實亮過、燃過、創下過世界紀錄，但每一次燃燒都只能持續一百秒，像是黑夜中擦亮一根火柴，亮一下，又滅了。
而現在，肖宿站在臺上說：我們要把這根火柴，變成一顆真正的恆星。
徐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螢幕，試圖在那張飛船的總覽圖上找到一個支點，一個能讓他從震撼中回神、重新回到技術層面去審視的支點。
他的視線從楔形艦體掃到環形推進模組，最終落在那行關於聚變堆芯的小字上。
“核心溫度十四萬電子伏特，密度十的三次方，約束品質因子Q大於五十。”
Q大於五十。
太離譜了。
Q是聚變反應的增益係數，等於輸出功率除以輸入功率。
目前全球最先進的實驗裝置，Q值最高也只是剛過一，連氘氚反應的持續增益都做不到。
Q大於五十，意味著聚變反應產生的能量是維持約束所需能量的五十倍。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聚變能源最樂觀的預期，是隻有恆星內部才能自然達到的燃耗比。
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肖宿竟然這麼直接就寫上去了。
如果真能實現，那人類現有的一切航天推進技術都會變成廢紙。
會議在沉默和震撼中繼續推進。
二把手掃視了臺下一圈，緩緩開口：“各位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提出來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會場的死寂，底下人的心臟又穩穩回到了自己的胸膛。
這場會議的重要目的，一個是把星際航行的綜合課題組真正建立起來，另一個，就是讓肖宿去說服在座的每一個人。
因為他的規劃實在過於宏大了，大到超越了許多人過去幾十年形成的認知框架，沒有人能一聽就完全接受。
必須讓他們問，把質疑和顧慮全部說出來，再由肖宿一一解答，這個專案才能踩著所有人的疑問向前走。
第一個舉手的是一位來自航天科工的副總師。
“肖教授，我想問一下，你說的氘氦三燃料從哪兒來呢？地球上氦三的儲量極少，整個地殼裡的可採量加起來也不夠一次滿負荷點火的。燃料來源如果解決不了，後面的比衝再高也沒有實際意義了。”
“月球。”
肖宿說，“月表氦三總儲量估計在百萬噸量級，只是富集度極低。
我們第一階段的目標，就是在月球極區或特定月海區域，建立年產量數百公斤級的實驗性開採設施，以滿足初期驗證任務的需求。
探月工程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取樣分析，為後續的開採選址奠定了基礎。長遠來看，如果建立月球永久基地進行規模化開採和回運，燃料供應量足夠支撐深空航行的持續需求。”
那位副總師怔了怔，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坐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