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生物研究的人都有一個共識:這一行,苦啊。
分子生物學苦,細胞生物學苦,做生態的更苦。
一個課題從立項到出成果,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幾年。
養細胞要盯著,跑電泳要守著,動物實驗要天天伺候著,好不容易熬到出資料,審稿人一句“機制不夠深入”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生物研究的人都不需要發聲,無數學者已經證明了這一行的投入產出比,實在讓人心累,就連無數搞生物的都自嘲學生物,那得比狗還狗啊。
而趙硯秋就是這麼個生物狗。
他今年四十一歲,在京師大生命科學學院做副教授,研究方向是極端環境下的細胞應激響應,在學界也算是小有名氣。
過去十二年,接連發了二十來篇論文,最高的一篇發在《Cell Reports》上,影響因子八點幾,在圈子裡不算差,不過離“頂尖”還差著一段距離。
他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早上七點到實驗室,晚上十點走,中間除了吃飯和開會,基本泡在細胞房或者顯微鏡前。
週末?週末是什麼?做實驗的人還有周末?你這個年紀怎麼歇得下的。
有道是:生前何必久睡,死後必會長眠。只要沒把自己研究成Ca?(PO?)?,那就還能繼續研究。
接到會議通知那天,趙硯秋已經在超淨臺前分細胞一個多星期了。
要不是助理把緊急郵件遞到眼前,他還能再戰一百年!
“關於召開月球生命藥劑研究全國協作會議的通知”。
發件人是星際航行專項辦公室,而收件人列表則是密密麻麻幾百個名字,竟然全是國內生物醫學領域的課題組負責人。
國家級的頂級專案!
眼前的實驗頓時不香了。
趙硯秋晃了晃發昏的腦袋,反應過來,連忙點開了正文。
正文很簡短,就幾行字。
大意是:基於月面生態系統和跨物種代謝重程式設計模型的階段性進展,現決定後天上午九點在星際航行基地生物醫學研究院啟動月球生命藥劑全國協作研究,邀請各相關單位負責人參加第一次全體會議。
趙硯秋滑動螢幕往下看,看到了研究方向清單,越看眼睛越大。
骨質流失的代謝干預與逆轉、肌肉萎縮的跨通路調控、輻射損傷的代謝修復、免疫系統在低重力環境下的穩態維持、晝夜節律紊亂的代謝重程式設計校正、封閉生態下的代謝廢物迴圈最佳化……
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具體的科學問題和初步的技術路線,看得出來,發起者對這些問題的理解極其深入,不是外行拍腦袋想出來的題目。
研究方向清單裡反覆出現“分形網路模型”“代謝通路重構”“跨尺度耦合”這些詞,趙硯秋做極端環境應激響應做了十二年,對這些術語太敏感了。
他立刻想起了幾年前讀過的一篇論文:《基於非對稱分形維數的代謝通路重構可行性分析》。
樓藏月。
那篇論文他當時讀了不下十遍。
樓藏月用非對稱分形維數給出了代謝通路重構的魯棒性邊界,證明了在改寫幅度不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前提下,整個代謝網路的穩定性不會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