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祥寶搖了搖頭，將內心的震撼強壓下去，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雖然我是搞航空複合材料的，但材料這圈子，底層邏輯都是通的。你說的這個東西，簡直就是現代機器人和柔性感測器的理想材料！”
徐辰眼睛一亮：“哦？！願聞其詳。”
“現在的機械手或者仿生機器人，為什麼總是顯得笨手笨腳？為什麼讓它們捏個生雞蛋或者剝個鵪鶉蛋這麼難？”
陳祥寶豎起一根手指：“因為它們缺乏像人類一樣的‘觸覺’！”
“目前業界最常用的柔性觸覺感測器，是在聚二甲基矽氧烷（PD）這種柔性基體裡，摻雜導電碳黑或者碳奈米管，形成一個隨機分佈的導電網路。這在材料學裡叫‘逾滲網路’。可問題是，這種材料一旦被拉伸變形，裡面的導電網路就會被破壞，逾滲路徑被拉斷，電阻會瞬間指數級變大！”
“機械手一彎曲手指，感測器被拉伸，電阻突變，控制系統接收到的電訊號就會嚴重失真。演算法再牛逼，也處理不了這種根本不線性的垃圾訊號。”
陳祥寶死死盯著徐辰：“但如果真像你說的，有這樣一種膜，它隨你怎麼拉伸變形，電阻都巋然不動。只要在它表面鋪設微電容或者壓電阻抗陣列，那機械手就能擁有近乎完美、毫無失真的觸覺反饋！”
“不光是機器人，醫療外骨骼、智慧穿戴、腦機介面的柔性電極……這東西一旦量產，就是上千億的藍海市場！”
徐辰內心一陣激動，我靠，發財了啊這是。
果然，系統獎勵的東西，就是牛逼。
不過徐辰心裡還是忍不住吐槽:系統你個老六，早說這玩意兒這麼值錢啊！當年那個資產3億的任務，該不會就是想讓我把這個材料研發出來賣錢吧。自己還把這東西放系統裡吃灰了這麼久。
……
接下來，三人順勢將話題深入到了這種材料的機制上。
徐辰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隨手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樹”。
“我的構想是，讓材料內部的導電網路，長成一種自相似的分形結構。”
“平時電流走主幹。拉伸的時候，主幹變細，但原本懸空的細枝會互相搭上，補出新的並聯通道；壓縮的時候，主幹變粗，但一部分會被擠進分形的孔隙裡繞遠路。一補一繞，剛好抵消。”
他點到為止，沒有往下展開。
系統獎勵的實物樣品、虛擬實驗室裡測出來的那組資料，這些東西沒法拿到檯面上解釋。他只能把它包裝成一個“數學上推得通”的構想。
陳祥寶盯著白板上那棵樹看了足足半分鐘，眼神越來越亮。
“妙啊……用幾何去對沖幾何。”老院士喃喃道，“不過，分形和分形可不一樣。你這棵樹，維度是多少？”
一針見血。
徐辰心裡暗讚一聲，果然是老行家，一下就摸到了命門。
“具體數值還在算。”徐辰含糊了一句，“只能說，它得落在一個很窄的窗口裡。維度偏高或者偏低一點，恆阻效應就會失效。”
“那就難了。”陳祥寶把眼鏡摘下來，在衣角上擦了擦，“畫出一棵分形樹容易，在反應釜裡種出一棵‘指定維度’的分形樹，那是另一回事。”
……
“你問怎麼從機制反推工藝，我們這行有個老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