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總指揮的一聲令下,那臺凝聚了人類半個世紀心血的龐大機器,發出了一聲如同遠古巨獸甦醒般的低沉咆哮。
……
“微波加熱開啟!“
“溫度突破一千萬度……五千萬度……一億度!“
螢幕上的溫度曲線如同火箭般陡然拉昇。
嚴志峰的手心已經滲出了汗。
他知道,接下來的幾秒鐘,是最關鍵的時刻。
好在,因為ITER的體積足夠大,磁場強度足夠高,控制演算法的容錯空間反而比小型裝置更大。
這就像是開車,在狹窄的鄉間小路上,稍微打偏一點方向盤就會翻車;但在寬闊的高速公路上,你有足夠的餘地去修正每一次偏離。
中美歐三方數百雙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中央大螢幕。
尤其是坐在美方席位上的首席科學家。他此刻的心情,可以說與嚴志峰如出一轍的極其矛盾:他既祈禱華國的控制演算法一定要成功,否則他的第一壁材料連驗證的機會都沒有;但他潛意識裡,又極其渴望華國的演算法在大型裝置上出現水土不服的潰敗。
因為一旦華國證明了自己能在任何尺寸的託卡馬克上擁有絕對的聚變控制權,美國在未來能源牌桌上的籌碼將大打折扣。
這是一場奇怪的合作。
每一方都希望實驗成功,卻又希望成功的功勞不要全部屬於對方。
……
等離子體生成的最初十秒,是最危險的視窗期。
螢幕上的三維重構圖顯示,那團狂暴的等離子體正在真空室內劇烈扭動,彷彿隨時要撞向四壁。
“D不穩定性開始增長!“
“邊界層湍流擾動加劇!“
歐洲首席物理學家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這種狀態,在傳統控制方案下,幾乎必然導致破裂放電。
ITER總指揮讓-皮埃爾此刻的心臟跳得飛快,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的妥協。
早在兩個月前的技術對接會上,華國代表團就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倒吸涼氣的要求——取消初期的安全監控,允許控制演算法“自由探索“危險區域。
“你們瘋了嗎?!“讓-皮埃爾當時直接拍了桌子,“這意味著如果演算法判斷失誤,等離子體會直接撞穿真空室內壁!整臺ITER將報廢!這是兩百億歐元的裝置,不是你們的玩具!“
嚴志峰當時面無表情地回應:“要麼接受這個條件,要麼我們退出。這套演算法的底層邏輯,不是你們能理解的。“
最終,在中美兩國的強勢堅持下,歐洲人不得不妥協,簽下了那份幾乎是賣身契般的免責協議。
而現在,看著螢幕上那團即將失控的等離子體,讓-皮埃爾只覺得喉嚨發乾,手心全是冷汗。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預演,待會兒該如何向歐盟議會解釋這場災難性的事故。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控制演算法即將失效的瞬間,磁場突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開始高頻微調——那些擾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推“回了原位。
不到三秒鐘,原本狂躁的等離子體,竟然逐漸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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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