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虹口，街上空蕩蕩的。
謝天華走在路中間，兩邊是島國風格的店鋪。
木格窗、布簾子、門楣上掛著島國文字的招牌。
一家裁縫店，一家藥鋪，一家書店，櫥窗裡擺著島國雜誌和報紙，封面上的字被路燈照得清清楚楚。
再往前走，是一家小醫院，門口掛著“內科”的牌子，玻璃門緊閉，裡面黑著。
還有一所學校，鐵柵欄門鎖著，裡面的滑梯和鞦韆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滑梯的梯子上纏著一圈枯了的牽牛花藤。
走在這條街上，像到了島國本土。
謝天華回頭問了一句。
“這街上怎麼沒人？”
吉川勇揹著帆布包，喘著氣跟在後面，聲音斷斷續續的。
“戰爭爆發之後，虹口的日僑在軍隊掩護下已經大規模撤離。
街區現在基本被清空成軍事區。
不過也有不少日僑留下來，被軍方徵用當嚮導或者防守力量。
像我這樣的，還有那些店員、工人，留下來的不少。”
謝天華沒接話。
街道兩邊的房子裡偶爾透出一點燈光。
大部分窗戶都黑著，有的玻璃碎了沒補，黑洞洞的。
遠處有一棟三層樓還亮著幾盞燈，窗戶上拉著簾子，隱約能看到人影走動。
樓頂豎著一根天線，旁邊停著一輛卡車。
大概是某個通訊站或者指揮部，謝天華記下位置，繼續往前走。
看著這樣的街道，他心裡不太是滋味。
這些店鋪、學校、醫院，每一塊招牌都在提醒他，這裡曾經是日僑的家。
“去前面那個巡邏隊問問，有沒有看到過國軍的神射手。”謝天華轉頭對吉川勇說。
吉川勇揹著包，氣喘吁吁朝前走。
包裡幾十斤的東西壓得他肩膀往下塌，兩條腿一瘸一拐的。
他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一個人頭五千日元，只要給幾百自己就滿足了，幾百日元夠他花好一陣子。
想到這裡，腳步才輕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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